【第92章 火上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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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羅王和拓芙終於走到了下城區的火光噴泉廣場。
和上城區那種清冷規整、處處透著克製高貴的氛圍完全不同，下環的望燈夜熱鬨得溫柔又鮮活。
整片廣場燈火星星點點，不算耀眼，卻密密麻麻鋪滿視野。
四周低矮的土屋沿著廣場邊緣鋪開，街邊小販擺著成堆的素色紙燈。
紙張輕薄透光，骨架是細竹條做的，樸素簡單，沒有半點華麗裝飾。
晚風穿過廣場。
一圈老舊木燈柱立在水池外圍，大部分情侶都買了新的紙燈，兩兩並肩，蹲在池邊點燈、掛燈。
人群不喧鬨，說話都是輕聲細語，整條廣場都浸在一種平民獨有的、溫柔鬆弛的氛圍裡。
拓芙站在人群邊緣，腳下踩著平整的石磚，能清晰感知四周所有人的走動、落腳、心跳節奏，還有泉水流淌的輕微震動。
她雖然看不見光，卻能實實在在感受到這裡和上城區死寂別院完全不同的氣息。
“人真的好多。”
拓芙輕輕開口。
羅王看著四周成雙成對的男男女女，低聲應了一句。
“民間節日，普通人都會出來湊個熱鬨。”
街邊小攤的燈籠樣式簡單，價格便宜，大多是純白、淺黃的素燈，是望燈節最傳統的款式。
拓芙主動湊過去，挑了一盞大小剛好的紙燈。
她手指摸著薄薄的紙麵，指尖輕輕蹭過竹骨，隨口說道：
“既然來了，那就也點一個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羅王沒有拒絕。
兩人蹲在噴泉池邊的石階上，旁邊就是緩緩流動的池水，池裡的龜鴨慢悠悠遊動，水波輕輕晃開一圈圈細碎的紋路。
按照望燈節的規矩，燈要兩個人一起點亮。
羅王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到他們後便把手伸進燈籠底部，打了個響指，輕輕擦出一點微弱的火苗。
和小時候一樣，他的禦火術最多就隻能到達這個地步。
火苗很小，暖黃的火光輕輕跳動，映亮兩人靠得很近的側臉。
拓芙微微俯身，小手輕輕扶著紙燈的竹框，穩穩舉著，不讓燈身晃動。
兩人一扶火、一扶燈，動作自然默契。
小小的燭芯被點燃，火光瞬間穩定下來，溫柔的光亮填滿紙燈內部，把素白的燈罩烘得通透溫暖。
一盞完整、安穩的望燈，穩穩亮了起來。
“好了。”
羅王輕聲道。
拓芙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認真。
她按照街上路人的做法，伸手把紙燈輕輕掛在噴泉外圍的石欄杆上。
紙燈懸掛得很穩，燈火端正，光亮柔和，隨著晚風輕輕微微晃動，卻始終沒有搖曳熄滅。
初初點亮的那一刻，燈火極穩。
拓芙靜靜站在燈旁，哪怕看不見，也一直朝著燈的方向站著，聽得很認真。
她記得路人說的規矩。
燈從頭穩燃到底，緣分長久。
燈中途熄滅，緣分坎坷、阻礙極多。
最開始十幾秒，燈火穩穩的，一點波動都沒有。
拓芙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她嘴上不說，但心裡確實抱著一點樸素的期待。
她和羅王一路走到現在，是她這輩子最安穩、最依賴的一段關係。
她從來沒想過要什麼虛無縹緲的長久，但既然民俗擺在眼前，她下意識就希望能求一個安穩結果。
可就在下一刻。
廣場上空明明不算大的晚風，忽然莫名卷過來一陣側風。
風不大，甚至吹不動人的衣角，偏偏精準掃過欄杆上懸掛的這一盞紙燈。
“噗——”
一聲極輕的聲響。
剛剛還安穩明亮的燈火，瞬間被吹滅。
整片紙燈，一秒變暗。
溫熱的光亮徹底消失，隻剩竹骨和白紙靜靜懸在欄杆上。
這一刻，周遭溫柔的人聲、水聲、笑語聲依舊，唯獨他們這盞燈，突然滅掉。
現場一瞬間安靜下來。
拓芙整個人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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