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腦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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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是淩晨四點收的車。
他把車停到樓下，熄了火，人沒下去，副駕頭枕上那個手機支架還架著，屏幕上直播早斷了，剩一行灰字掛在那兒。
他把手機取下來擱在腿上，點開了主播後台。
昨晚那筆打賞，他下播的時候就看見了。看見了也是沒敢細看，隻是先把車開回來，先把剩下一趟活跑完。
後台的流水是一行一行往上摞的。
他往下翻，一塊的、兩塊的、五塊十塊的，密密麻麻，像攤開的一層沙。
沙裡頭戳著一根柱子。
【本場流水：391200元】
三十九萬。
老曹盯著這個數，坐了半天沒動，他知道平台要抽走一半，剩下的才歸他。
就算是剩下的那一半，也夠他不開車的不吃不喝，在家閒置兩年。
他這輩子開夜班，一晚上可以掙三四百，但是還得刨油錢，還得交份子。
媳婦前兩天還念叨，家裡那台空調不製冷了，修理工說加不了氟，得換新的，一台兩千八，他說等等，等下個月嘛。
大額的打賞他不是沒見過。
城裡老板包車去機場，一趟五百，甩手給六百，說不用找，那是有過的。
可三十九萬這個數……他連做夢都不敢往這上頭夢。
這錢能收嗎？
他這個人也是實在，掙多少錢辦多大事，多一分心裡就發慌。
他點開客服，翻了一圈，“打賞能不能撤回”，沒這一條；又搜“主播收到大額打賞”，出來一屏，全是教人怎麼提現的。
進得來，出不去。
他昨晚一邊拉活一邊瞟著屏幕，瞟到後來眼睛也是發酸，這會兒把手機擱到副駕上，兩隻手在臉上搓了一把，又拿起來。
他點開那個人的頭像，進了私信框。
說什麼呢？
打了刪，刪了打。
第一回他打了半屏，“老板您好，我是昨晚開夜班那個師傅，您昨晚在我這兒刷的那一筆……”刪了。
太長了，寫著寫著就成了要賬的。
第二回他打了“老板，您是不是點錯了”，又刪了。人家要是沒點錯，這話問出去，是打人家的臉嘛。
第三回他打了“謝謝您”，還是刪了。三個字太輕了，擱這麼一筆錢前頭，像隨手挑的。
天蒙蒙亮了，小區裡早起的老人拎著菜從車邊上過，他坐在車裡，最後打了一段，按了發送。
“老板，我姓曹。這錢我收到了，我這人不會說話，一輩子掙的都是明白錢，這一筆我不敢收……您要是有哪天覺得不對了，說一聲，我給您退回去。”
發完他就後悔了。
畢竟人家給錢的時候一聲沒吭，就撂下四個字讓他開車，他這兒一大段，像個什麼話呢。
他把手機扣在腿上，靠著椅背，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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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昭醒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窗台上了。
程逸飛在陽台上做他的麵膜，周子墨床上還是個鼓包。他伸手把手機摸過來，先看私信。
一夜之間，私信欄裡堆了小半屏的未讀，密密麻麻的女主播的私信最多，更有甚者還有不能細看的清涼照片。
可惜了，林昭暗自歎了一下。
他先看正常的，首先是老李發來的，就一兩句話，說先生簸箕今早發貨了；鞋匠婆的兒子發來的，問先生您能不能留個地址，我媽非要給您寄雙鞋墊……
阿海發來的話最多，說昨晚那片海的潮好，螃蟹也肥，大哥您要是在這兒就好了。
林昭一條條往下翻，翻到最上頭那個紅點。
發信時間是五點零七分，發信人，老曹。
他把那一段字看了兩遍。
這兩個月，他收到的私信不算少了，有喊他哥的，有喊他大佬的，有問他家裡是不是開礦的。
像老曹這樣，一輩子掙明白錢，收到手先琢磨能不能退的，頭一個。
他在私信框裡回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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