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半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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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三點，沈清窈當班。
十月底的太陽斜著照進來一片，落在吧台邊沿上，商場側門那排鋪子，一半開著半邊門，廣播裡放的歌一周能循環兩回，唱歌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調子也是一直沒換過。
店裡目前正好就沈清窈一個守吧台。
王姨在庫房對上周的進貨單，筆尖點著單子一頁一頁翻，翻到第三頁停了停，抬頭朝外頭看了一眼。
林昭在後頭操作間理料，封口機隔幾分鐘響一聲。
兩點五十，進來一個男人。
三十來歲，灰夾克，進門不點單，先仰著頭把價目表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完才掏出手機掃碼，點了一杯中杯珍珠奶茶，八塊。
奶茶是沈清窈出的杯。
男人接過去沒走，帽子壓到眉毛，口罩掛到耳根，出杯，封口，插吸管，遞出去，前後沒超過一分鐘，靠在門邊的冰櫃上吸了兩口，又站了十來分鐘，才晃出去。
三點四十，他回來了。
手裡拎著那杯，進店直接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放，聲音跟著就上來了，“你們這奶茶怎麼做的？喝出頭發來了！”
杯子往台麵上一磕，濺出來幾點，剩小半杯，珍珠沉在底下。他捏著杯壁轉了半圈，指給排隊的人看，“都看看，一根頭發，長的都泡脹了。”
前頭排著的兩個學生往後縮了半步，有一個把手機橫了過來。
隊尾還站著一個人，拎著個紙袋，是剛進來的，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了。
沈清窈從吧台後頭站直了。
她先看那杯子，再低頭看了看自己，帽子、口罩、袖口，都是今天早上剛換的，不應該發生這事得，然後她才開口，聲音不高，“這杯是我做的。我出杯的時候戴著帽子口罩，監控裡都有。”
“監控監控，我就問你們賠不賠！”男人把手一揮，“一杯奶茶八塊是吧？按規矩退一賠十。”
“我喝到現在嗓子都不舒服了……待會還得去醫院，掛號費三百，你們出。痛快點唄，轉賬就行。”
王姨掀開庫房的簾子出來了，先掃一眼那男人，再掃一眼杯子，伸手把沈清窈往身後撥了半步。
“先生，你手裡這杯，小票還在嗎？”
“人證物證都在這兒，要什麼小票！”
“小票在，好說。小票不在，”王姨把抹布搭上肩，“那就說不清嘍。”
男人從夾克兜裡摸出手機，翻了兩下，翻出一條點單記錄舉起來晃，“自己看，三點零六，你家的單嘛！”
王姨眯著眼看了看，時間對得上，確實是店裡的單。
“那就是我們的客人。”她把口氣放軟下來，“先生你先坐，我先給這杯拍張照，咱們一樣一樣來。”
拍照這種事，她一個月總要做上兩回，也是，開店開久了，什麼人都碰得上。
“不用一樣一樣來。”男人打斷她，“我不要一千兩千，三百。你們嫌多……二百六也行嘛，今天就結了，我也不耽誤你們做生意。”
沈清窈把圍裙口袋裡的錢掏出來了。
一張五十，一張二十。
掏完又把手伸進褲兜，摸出一把硬幣，一塊的，五毛的，攤在手心裡數了一遍。
“我賠。”她把錢一張一張理平，擱在吧台上，“這杯是我做的。三百要是不夠……從我工資裡扣。”
她身上攏共七十六塊五，理平了擺在台麵上，就薄薄一小遝，最上頭那張五十，邊角是卷的。
店裡靜了一拍。
王姨剛要開口，林昭從後頭出來了。
他沒先看那男人，先繞著吧台走了半圈，抬手朝上頭指了指，收銀台上方一個監控，操作台正上方一個，鏡頭都衝著出杯的位置。
“一個照臉，一個照手。”他說，“出杯全程都有。你幾點進的店、在哪站了十分鐘、杯子什麼時候接的，都在裡頭。”
他說話不快，一句是一句。
“你要覺得是頭發，現在就可以打 12315，讓市監局來調錄像，調證的費用店裡出。覺得喝出毛病了，去醫院，掛號費我先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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