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母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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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阿姨比陳墨想象中來得更快。
周五傍晚，陳墨剛把最後一盤菜端上桌，門鈴就響了。他回頭看了眼白見微。
她正站在沙發邊，手裡攥著一個靠枕，像要把裡頭的棉花捏出來。
見白見微沒動，也沒說去開門。陳墨擦擦手，說：“我去開。”
他走到門口，從貓眼裡看了一眼。沈青梧站在外麵，穿一件洗舊的藏藍色棉衣，頭發比上次視頻裡白了一些，手裡拎著個紅色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像裝了一路從鄉鎮帶上來的東西。
陳墨把門拉開，笑得自然：“沈阿姨，快進來，外頭冷。”
沈青梧看見他，眼睛先彎起來，又往他身後看。白見微站在客廳裡，沒動。母女兩個隔著半間屋子對望了一秒。那一秒很長，長得陳墨覺得空氣都變薄了。
“見微。”沈青梧先開口，聲音不高，像怕驚著她。
白見微“嗯”了一聲，把靠枕放下，走過來。她沒叫媽，也沒接東西，隻從鞋櫃裡取了雙棉拖鞋，放在沈青梧腳邊。沈青梧低頭看了看，說：“你還留著這雙。”
白見微淡淡地回了句：“防著有客人。”語氣不冷不熱，但陳墨聽得出來，她用了“客人”兩個字。
沈青梧沒介意。她脫了鞋，把塑料袋遞給陳墨：“小陳，這是我自己醃的臘肉和醬菜，還有幾斤新米，你做飯用。”
陳墨接過來，覺得沉甸甸的。他笑著說：“您這一路拎著，多累。快坐，菜剛做好。”
沈青梧去洗了手，又悄悄打量了一圈這間公寓。
陳墨知道她在看什麼。這地方比白見微一個人住時乾淨了不止一點。沙發上沒有亂扔的衣服，茶幾上沒有外賣盒，地板也拖得發亮。沈青梧眼裡有很輕的欣慰，但沒多說。
飯桌上擺著四個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炒時蔬和一鍋玉米排骨湯。不算多豐盛，但家常、熱乎。
陳墨給沈青梧盛了湯，又給白見微夾了塊魚。白見微說：“我自己來。”
陳墨笑：“我這是給沈阿姨看，我平時就這待遇。”
沈青梧被他逗笑，說：“你能治住她，也是本事。”
白見微瞪了陳墨一眼。陳墨假裝沒看見，繼續跟沈青梧說話：“阿姨，這臘肉一看就正宗。明天我給您炒個蒜苗臘肉，保準香。”
沈青梧點頭：“好。你這孩子，手巧，心眼也好。”她頓了頓，又看向白見微：“見微，最近是不是沒按時吃飯？臉又小了。”
白見微低頭吃飯：“沒小。就你看著小。”
沈青梧歎了口氣，沒再追問。陳墨看出氣氛有些僵，便又起了個話頭，問沈青梧這次來京都要待幾天、住哪、開會忙不忙。
沈青梧說自己住主辦方安排的賓館，後天上午走。白見微一直沒插話，隻安靜地吃。她的尾巴沒有顯化，但陳墨注意到，她拿筷子的手比平時緊。
飯吃到一半，沈青梧放下筷子，從隨身的舊布包裡掏出個信封。
信封有些皺，邊角都軟了。她把信封放到白見微手邊，說：“這是你爸以前寫給你的。我前陣子整理舊文件，從他那本工作筆記裡掉出來的。一直沒給你。”
白見微沒接。她盯著那個信封，像在盯一塊剛從深水裡撈上來的石頭。
“我先去洗個手。”陳墨站起身，主動回避。他去了衛生間，把門虛掩上。鏡子裡，他看見自己臉上有種很淡的疲憊。
他忽然覺得，這頓飯不隻是在吃飯，是在拆一些很舊很亂的線。那些線連在沈青梧和那封信上，連著白見微，甚至還連著他自己……
陳墨出來時，白見微已經不在餐桌邊。沈青梧還坐在那，手裡端著半碗湯。陳墨走過去，輕聲問：“她回房了？”
沈青梧點頭，眼睛有些紅。她說：“小陳，謝謝你。她肯收那封信，我就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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