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書房密談政治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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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東的規矩？”高育良把茶杯往前推了推，重新露出慣有的儒雅，“援朝同誌想談哪一條規矩？”
王援朝將剝開的橘子分成兩半，留一半在手邊。
“我剛到漢東，懂得不多，今晚就是來聽高書記教導的。”
“教導談不上，交流倒是可以，地方工作千頭萬緒，隻靠一張報表，容易把問題看簡單。”
高育良拿起茶壺，給王援朝添了些水。
“漢東過去的發展有成績，也留下過包袱，處理這些包袱，要尊重曆史，更要考慮乾部之間的團結。”
“高書記講得穩妥。”
“穩妥不是保守，援朝同誌，你在常委會上提出國企重組，我原則上讚成，可一下子把關聯交易全部翻出來，牽涉的乾部不會少。”
“牽涉多，就不查了？”
“要查，但要講步驟。”
高育良靠回椅背，繼續說道：“先摸底，再研究，最後由省委統一意見，不能把正常經濟問題政治化，更不能因為一筆舊賬，否定一批乾部。”
王援朝聽完，拿起一瓣橘子送進口中。
酸味比先前那個重。
“高書記，我沒有否定誰，錢要是花對了，審計反而能替乾部證明清白。”
“問題就在這裡，經濟工作不能隻分對錯，有些項目當年必須上，有些投資當年必須引進，站在今天回頭看，當然能挑出毛病。”
“比如呂州美食城？”
高育良剛碰到杯蓋的手停在半空。
書房外傳來保姆收拾東西的輕響，很快又安靜下來。
“怎麼突然提到它？”
“高書記剛才說，要尊重曆史，我想到的第一件曆史遺留問題，就是月牙湖邊的美食城。”
“那是多年前的項目，情況複雜。”
“我看過材料，不算複雜。”
王援朝擦掉指尖沾著的橘絡，報出一組數字。
“項目最初規劃投資十二億，實際追加到二十七億，環保配套投資隻完成了百分之四十一，營業三年，地方財政直接補貼一億六千萬。”
高育良摘下眼鏡，拿起絨布擦了擦。
“援朝同誌，你調閱經濟資料，我理解，可呂州美食城不歸省屬國企重組範圍，你查它做什麼？”
“它汙染月牙湖，環保治理要財政出錢，占用岸線又影響後續開發，當然歸我管。”
“當年呂州需要招商引資，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困難。”
“李達康為什麼不批？”
高育良重新戴上眼鏡。
“達康同誌有他的考慮，我有我的判斷，乾部在不同崗位上，對發展道路存在分歧，這很正常。”
“他不批，理由是選址違反湖區保護規劃，趙瑞龍換了條路找您，項目就批下來了，這也屬於正常分歧？”
書房裡的掛鐘走了兩格。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發澀的茶。
“趙瑞龍當時代表的是投資企業，手續由呂州市有關部門辦理，我作為主要領導，隻負責把握發展方向。”
“項目審批表上的批示，是您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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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領導簽過字，項目出了問題，就都是領導的問題？”
“當然不能這麼算。”
王援朝把茶杯移開，杯裡的大紅袍一口沒動。
“可項目有汙染風險，規劃部門反對，主要投資人的資金來源也說不清，您還是批了，這就不能隻拿發展方向解釋。”
高育良把杯子放回托盤，杯底磕出一聲脆響。
“援朝同誌，你今晚到底是來交流經濟工作，還是代表哪個部門找我核查問題？”
“高書記誤會了，我沒資格核查省委副書記。”
“那你提這些舊賬，是什麼意思？”
“提醒您，漢東原來的規矩，未必還能繼續用。”
高育良身子前傾，兩隻手交疊在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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