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調研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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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我看到一篇《鳳凰縣產業空心化問題調研報告》，那署名上的陳東就是你吧！”
陳東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震驚。
那份報告是他去年下各鄉鎮調研時，看著山裡荒廢的田地和空蕩蕩的寨子，心裡堵得慌，
回來後熬夜寫了那份調研報告。
結果被縣長王飛以“觀點太激進、不符合正麵宣傳口徑”給打了回來，壓在抽屜裡快一年了，怎麼會到省委組織部長手裡？
沉默片刻後，陳東輕輕點了點頭。
“是我，部長！”
說完便忐忑的坐在那裡，他以為又會像縣長王飛那樣“觀點太激進”批評他一頓，說他不講政治。
但接下來的一席話讓他懸了一路的心，先是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隨即又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輕輕托住，連眼眶都隱隱發漲。
林中華沒有立刻說下去，反而拿起公筷，往他碗裡夾了一筷子清炒筍尖，語氣平淡得像拉家常。
“別緊張，先吃菜。你報告裡寫的那個鳳凰縣銀寨鄉，我上個月剛去過。半山腰的小學撤了，十幾個孩子每天要走二十裡山路去鄉中心校上學，留守的老人連個村醫都找不到，是吧？”
陳東手裡的筷子頓了頓。
他沒想到省委組織部部長竟然去了那麼偏遠的地方，他怎麼一點也沒聽說。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三不兩直！”
現在很多務實的領導都以這種“不發通知、不打招呼、不聽彙報、直奔基層、直插現場”的方式到基層開展調研和檢查。
他喉嚨緊了緊，輕聲開口。
“部長，……那是我去年在銀寨鄉調研時，看著那些娃天不亮就打著火把上學，心裡實在難受，就寫得急了點。王縣長說我隻看陰暗麵，沒看全縣脫貧大局……”
“大局？”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廖正華忽然開口，他端著茶杯，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要是連底下的真實情況都摸不清，那叫什麼大局？
小陳，你那份報告，我去年就看過。”
陳東瞬間就是一愣。
“這報告不是被壓下來了嗎？怎麼會在他們手裡呢？”
就在這時，他突然想到一個人——他的大學同學廖婉清。
大學期間，他們兩人關係很好，一起做過很多課題，調研報告被打回來後，他有些不甘心，就和她聊了這事。
後來婉清讓他把報告發給她，她給自己斟酌一下。
“難道是她？”
廖正華笑了笑，往林中華那邊偏了偏頭。
“去年林部長來黔北調研，問起山區縣域空心化的問題，我沒敢拿那些粉飾太平的彙報材料，就把你這份被打回去的報告，私下遞上去了。說實話，你寫的那些數據和案例，比我手裡的官方報表實在多了。”
陳東徹底懵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那份被壓在抽屜裡、連科裡同事都沒幾個看過的報告，竟然先被市委書記看了，還送到了省委組織部長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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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東怔了好半天，才猛地站起身。
“部長，廖書記，我那報告是一時衝動寫的，有些地方比較片麵，沒有考慮全縣的大局……”
他趕緊解釋道。
包間裡的空氣忽然就靜了。
廖正華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抬眼掃了陳東一眼，沒說話，隻是輕輕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叮”的一聲輕響，卻像敲在陳東心上。
他頭垂得更低了，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這話不該說。
可剛才腦子一熱，嘴就先動了。
被王飛批了那麼多次“不講政治”、“不懂大局”，這些話早就像刻在腦子裡一樣，張嘴就來。
“片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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