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末日末班車(已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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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滋滋。
收音機裡全是粗糙的電流雜音，混著遠處地皮傳來的沉悶震響，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地底下掄大錘砸門。
“緊急通告，江南防區全線失守，黑潮已突破第三道混凝土防禦牆，裝甲一團失聯。”
播音員的聲音發抖，背景裡防空警報拉得又長又尖，中間夾著某種沉重東西撕開樓板的轟鳴。
“江南市已被正式列為危險死地，所有幸存人員立即撤離，全省已無安全庇護所。請沿著白霧公路向北方遷徙，不要停。重複，不要停，不要停。”
轟的一聲悶響，信號徹底斷了，喇叭裡隻剩下空洞的沙沙聲。
陸沉抬手按掉生鏽的旋鈕。
他坐在高速公路的波形護欄上，腳下是堵塞了三公裡的逃難車流。幾百輛轎車、貨車與農用三輪擠成一團，車門大敞，被褥、衣服和塑料水桶扔得滿地都是。
路麵上方終年浮著一層稀薄的白霧。老人們把這霧當成保命符，白霧能蓋住活人的生氣，荒野裡的怪物聞不到動靜就不會靠近公路。但眼下上千號人聚在這一段路上，人聲吵嚷，發動機排出的黑煙與汗臭混在一起，公路上方的白霧已經被活人氣味衝得越來越薄。
不能紮堆，不能掉隊。人聚久了，招來的絕不會隻是荒野裡的野狗。
前頭兩個男人為了半瓶渾濁的雨水打得頭破血流。路溝邊上，一個年輕母親抱著發燒的嬰兒坐在泥地裡發呆，孩子哭聲漸微，母親隻是麻木地拍著繈褓。
陸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老機械表，表盤玻璃裂了一道縫。
五點四十。
天說黑就黑，西邊那點慘淡的落日徹底沉了下去，雲層邊緣泛起一層不祥的暗紅。
紅月要升起來了。
陸沉跳下護欄，走到路溝旁，從上衣口袋摸出半塊乾硬的壓縮餅乾，扔在那個母親腳邊的破布上，轉身走向停在應急車道旁的一輛老舊中巴，沒有多說一句。
二十八座，墨綠色的漆皮大片剝落，前擋風玻璃滿是蛛網裂痕，兩條後輪深陷在碎煤爛泥裡。發動機早已鏽死，連沿途翻找物資的人都懶得看它一眼。
冷風裹著黑灰從破碎的車窗灌入，陸沉鑽進駕駛室避風，拉上褪色的外套拉鏈，兩手搭上冰冷刺骨的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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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掌心貼上粗糙膠皮的刹那，一股冰冷的暗流順著他的指尖湧入四肢百骸。
哢噠，哢噠。
原本鏽死的機械機件在暗流衝刷下發出密集的咬合聲，鐵皮車架內部的管路與齒輪迅速軟化，化作跳動的黑色經絡。兩條乾癟深陷的後輪在充盈的死氣支撐下緩緩鼓起，整輛廢鐵在掌心下無聲蛻變。
腦海深處浮現出幾行灰白的字跡。
九幽冥渡途徑，序列九，幽冥擺渡客，覺醒完成。
專屬詭物，幽冥大巴，編號一萬三千六百五十二，九階初期，已綁定。
載具狀態，空載，乘員零人，限載二十八人。
動力核心，暴食死心，饑餓度百分之八十五。
車長特權，序列超凡體魄，基礎力量與反應提升；身處車廂內獲得領域增幅，負麵代價依載具運行與乘員狀態分攤。
成長特性，可通過擺渡結算與吞噬超凡殘骸提升品階。
陸沉長長吐出一口白氣，隻覺得連日徒步狂奔的虛脫與肌肉酸痛一掃而空，骨節堅韌有力，呼吸綿長深沉。
他推開車門跳下踏板，單手按在旁邊的鍍鋅波形護欄上，五指微扣，堅硬的鋼板邊緣被他捏得微微凹陷。
他收回手，走到車頭前，指尖搭在生鏽的鐵卡扣上一扳。
哢嚓一聲，鏽死的卡扣乾脆利落崩開。
陸沉反手往上一托，數十斤重的鋼製引擎蓋被他單手輕巧推起，一股陰冷的寒氣撲麵而來。
裡麵沒有氣缸，沒有火花塞，更聞不到半點機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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