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十三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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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儘頭的地下聖堂裡，空氣仿佛凝固。
卡西安慢條斯理地將襯衫紐扣一顆顆重新扣好，撫平衣襟上的皺褶。
蒼白皮膚下那十三塊排列整齊的骨片被重新掩蓋，但他身上的寒意卻絲毫未減。
“三十年前，聖骸派在白鯨鎮啟動了‘聖骸計劃’。”卡西安的聲音平緩，就像在講述一段無關緊要的野史，“我們十四個孩子從上麵的海景孤兒院被帶下來。盲眼、失聰、缺少肢體……在教會的文獻裡，這些天生的殘疾被稱為‘神留在凡人身體上的空位’。”
他邁開腳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空洞的回聲。
“主教讓人把打撈上來的舊神遺骨磨成細小的骨片，直接塞進我們的血肉裡，他們想測試人體到底能不能成為神骸的容器。”卡西安走到祭壇邊緣，手指輕輕劃過冰冷的石台，“排異反應發作的時候，地下室裡的慘叫聲連牆壁都擋不住，骨頭在肌肉裡重新生長，撕裂血管，刺破內臟。前麵十三個孩子，一個接一個地倒在手術台上。”
林恩靠在入口處的石柱旁。
“我是第十四號。”卡西安轉過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活下來了，因為我天生沒有痛覺，我是那批廢品裡唯一的成功品。”
安珀站在林恩身後，渾身發抖。
她甚至不敢去想，那十四個孩子當年是怎麼熬過那些日夜的。
“後來呢？”林恩問。
“教會不喜歡浪費材料。”卡西安語氣平淡，像是在做一份普通的物資交接報告，“他們把那十三個孩子的遺骨剝出來，重新打磨，打進我的身體裡，那些死去的同伴，變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也成了我手裡的武器。”
安珀雙腿一軟，扶住旁邊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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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為教會的殘酷隻存在於曆史的羊皮紙上，卻沒想到腳下踩著的每一塊磚石都浸透了無辜者的血。
林恩腦子裡閃過昨晚的畫麵。
卡西安在殺人前，在撤退時，哪怕處於戰鬥最激烈的時候，都會停下來行一個無可挑剔的鞠躬禮。
“所以，你那些見鬼的禮節……”林恩看著他。
“是的。”卡西安將雙手疊放在那柄森白的骨槍上，“他們死在這個連海風都聞不到的地下室裡，死的時候，沒有人為他們念過哪怕一句簡短的悼詞，在教會的記錄冊上，他們從始至終隻是一串沒有感情的數字。”
他抬起頭，那張永遠掛著優雅微笑的臉上透出一種近乎病態的執拗。
“所以我替他們向每一個人鞠躬，包括我的目標，包括我的敵人，因為至少在我的葬禮練習裡，每個人在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該被好好地道別。”
空曠的地下聖堂裡隻剩下卡西安的聲音在回蕩。
林恩沉默了。
這個男人把殺戮當成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他用自己一點點被掏空的身體，固執地替那十三個死去的孩子向世界索要一個體麵的告別。
黑暗的影子裡，一雙暗金色的眼睛悄然浮現。
“現在你知道本座為什麼不吃外頭那塊骨片了吧。”鴉哥那稚嫩又帶著少見認真的聲音在林恩腦海中響起。
“那十三個小孩，每個人都有一句沒說完的話，堵在那些骨頭縫裡，本座要是把它們吃了，那些話就真的一輩子都沒人聽得見了。”
林恩在心裡問：“他們沒說完的是什麼？”
鴉哥哼了一聲：“本座沒那閒工夫複述，你自己去聽。”
林恩邁開腳步。
他繞開站在原地的卡西安，走到距離最近的第一號玻璃展櫃前。
展櫃底座的暗紅色天鵝絨墊子上，靜靜躺著一小截發黃的骨片。
林恩伸出完好的左手，手掌隔著玻璃貼了上去。
腳下的影子裡，一縷細微的黑霧順著他的手臂蔓延而出，悄無聲息地穿透玻璃，輕輕搭在那塊骨片上。
沒有什麼宏大的記憶畫麵，也沒有強烈的精神衝擊。
隻有一些微弱、破碎的雜音。
順著黑霧，直接在林恩的腦海裡響起。
“媽媽……我疼……”
這是一個小女孩帶哭腔的呢喃。
林恩走到第二號展櫃前，手掌貼上去。
“今天修女姐姐誇我唱歌好聽……”
第三號展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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