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落幕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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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
海風帶著濃重的腥鹹味吹過白鯨鎮廣場。
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在青石板地上。
躺在地上的幾百名鎮民陸續睜開眼睛。
這一次,白露生的記憶擦除終於徹底生效。
教堂地下的祭壇崩塌,那個維係著數千人精神連接的雲端網絡被強行拔除了電源。
鎮民們迷茫地爬起來,拍打身上的灰塵。
有人看著自己腳上的拖鞋發呆,有人抱怨海風太冷。
他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在淩晨三點跑到廣場上睡覺,互相詢問幾句後,便三三兩兩地散去,各回各家。
一切就像一場荒誕的夢。
廣場邊緣,白露生被帷幕管理局的醫療隊抬上了擔架。
他的白襯衫全被鼻血和汗水浸透了,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
郝運蹲在擔架旁邊,心有餘悸地歎氣。
“老白,哥未來七天的運氣全押你身上了。”郝運拋著手裡的千麵骰,“回去你得請我喝一年的酒,少一頓我跟你急。”
白露生虛弱地睜開眼。
“加班費……”他氣若遊絲,手死死抓著擔架邊緣,“記得幫我向局裡申請……”
林恩單臂抱著昏迷的彌婭走了過來。
他後背的西裝被燙穿了一個大洞,皮肉燒焦的味道還沒散去。
左臂剛從麻木中恢複了一點知覺。
兩人沒有說話。
林恩伸出右手,拳頭懸在半空。
白露生艱難地抬起手,用帶血的手和他碰了一下。
碰拳分開時,白露生的目光越過林恩,在他腳下那團深邃平靜的影子上停留了半秒。
作為記憶乾預專員,他比常人更清楚精神網絡的恐怖,能生生斬斷那種連接的人,影子裡絕對藏著怪物。
但他什麼都沒問。
“下次來地表,請你喝酒。”白露生咳嗽了兩聲。
“好。”林恩點頭。
不遠處,薇瑟站在路燈下。
夜風吹動她黑色的長裙。她看著那些抱怨著走回家的鎮民,破裂的十字星左眼沒有任何情緒波瀾。
兩千七百年前,王都的人沒能這樣醒來。
林恩抱著彌婭走到她麵前。
彌婭在林恩懷裡動了動,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灰白色的眼睛沒有任何焦點。
兩個相隔兩千七百年的“聖女容器”,第一次麵對麵。
彌婭感受著周圍陌生的海風,喉嚨裡發出乾澀的聲音。
“我……是誰?”
薇瑟垂下眼簾,看著這個穿著白裙的盲眼少女。
沉默了兩秒。
“你叫彌婭。”薇瑟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硬邦邦,“這是你自己在名冊上留下的名字。”
彌婭呆呆地沒有反應。
“還有。”薇瑟別過頭,補充了一句,“以後別唱那首歌了,難聽。”
彌婭似懂非懂地看著薇瑟的方向,忽然輕輕“嗯”了一聲。
……
上午八點,臨時指揮帳篷。
米拉拿著醫療噴霧,對著林恩的後背一頓狂噴。
“嘶——輕點!”林恩疼得直抽冷氣。
“閉嘴,燒成這樣沒感染就不錯了。”米拉隨手把紗布拍在他背上。
桌麵上擺著那本散發著黴味的黑色名冊,旁邊是修女記錄名字的舊禱經。
最中間,整齊地放著十三塊森白的骨片。
鴉哥在林恩影子裡異常安靜,它幫林恩把這些骨片帶了出來,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吵鬨著要進食。
它隻是靜靜梳理著那些依附在骨片上的微弱執念。
【一鯨落,萬物生;一神落,萬骨枯】
“原來孤兒院是“聖女培育所”的現代延續,專門收養失明、失聰、殘疾的女童。”
安珀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疊空白的檔案標簽。
林恩穿上備用的襯衫,走到桌邊。
“開始吧。”林恩說。
安珀拿起筆,翻開舊禱經,對照著黑色名冊上的編號,一塊一塊地比對。
“012號。”安珀聲音發抖,“真名,艾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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