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啟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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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光從東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長長的餐桌上。窗簾被晨風掀起一角，帶著草木與露水混合的清甜氣息，柔柔地拂過桌邊兩個女孩的發梢。
霍爾莉娜坐在椅子上，小腿因為夠不著地麵而輕輕晃蕩著。
她右手撐著臉頰，目光安安靜靜地落在對麵那個正大口吃著包子的女孩身上。左手搭在膝頭，指尖有節奏地輕輕叩著，像在數德麗莎嚼東西的節拍。
德麗莎的吃相實在算不上優雅。她腮幫子鼓鼓的，筷子夾著半個包子往嘴裡送，嘴角還沾了肉餡。
明明兩個人的個頭差不多，但一個像是在赴一場慢悠悠的茶會，另一個像是在趕一趟來不及的火車。
霍爾莉娜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麵前那杯涼得恰到好處的苦瓜汁，慢慢推到德麗莎手邊。
“給德麗莎姐姐。”
“謝謝。話說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喝苦瓜汁？”
德麗莎正咽下嘴裡最後一口包子，抬頭愣了一下，然後伸手接過杯子，咕咚喝了一大口。
冰涼的汁液順著喉嚨滑下去，她滿足地長舒一口氣，才想起來問。
霍爾莉娜眨了眨眼，聲音很輕，“昨天你給我拿溫牛奶的時候，我看見你給自己拿的是這個。我本來以為你是拿錯了，但看你喝的時候那個表情，應該是真的喜歡。”
“這樣嗎，霍爾莉娜的觀察力真是驚人呢。”德麗莎捧著杯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過與其說霍爾莉娜是記憶好，不如說是大腦處理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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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看過的畫麵、聽過的話語，她都能像存進金黃色的琥珀裡一樣好好收著。等需要的時候翻出來，每一刻都無比清楚。因此她隻需要找得快就行。
德麗莎又咬了一口包子，忽然覺得被人這樣安安靜靜地注視著，有點不好意思。她把自己盤子裡剩下的包子推過去，對方搖頭將包子推了回來。
“我不餓，德麗莎姐姐。”
“是有什麼心事嗎？我看你一直坐在那。”
“沒有哦。”霍爾莉娜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像平靜湖麵上泛起的圈圈漣漪。
“我呢，在看德麗莎姐姐。”
“我？”德麗莎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伸手摸了摸臉頰。
蓬蓬裙的白色裙擺鋪在椅子上，靛青色的褶邊像一小片落下來的天空。
頭上那頂寬大的帽子端正地戴著，上麵的天命標誌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她胸前掛著一枚金色的十字架，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卻沉甸甸地墜在那裡，透著一股說不清的厚重感。
“是粘上什麼東西了嗎？”她又摸了摸臉。
“沒有，”霍爾莉娜的目光從她的帽子滑到裙擺，最後停在那枚十字架上，聲音柔柔的。“德麗莎姐姐長得好看，這身衣服也特別配你。”
德麗莎坐在那裡不動的時候，整個人端莊又莊嚴，像教堂壁畫上走下來的小聖女。可隻要她一動彈，那份莊嚴裡就會跳出幾分俏皮來。倘若不小心說錯什麼話，她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威嚴形象就會碎一地，拚都拚不回來。
真是神奇呢。
霍爾莉娜總感覺德麗莎胸口上的十字架不簡單，但又找不到異常。最後隻能歸結於這個十字架有著悠久的曆史，說不定隻是在哪本書上看見過，讓她產生了這樣的既視感。
“是嗎，那就謝謝誇獎啦。”德麗莎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雙手撐在桌沿，身子微微前傾，“對了，吃完飯你有什麼安排嗎？”
雖然眼前這個女孩少了幾分卡斯蘭娜家族骨子裡的鬨騰勁兒，卻多了許多溫柔。德麗莎想，這大概是塞西莉亞的基因在她體內發力了。
“我需要到主教辦公室一趟，奧...爺爺似乎是找我有事。”霍爾莉娜本想繼續叫奧托臭金毛的，但考慮到自己現在在他家，且還當著德麗莎姐姐的麵，就改成和她一樣的稱呼了。
“嗯，你不認路吧。就讓我帶你去吧，要是爺爺欺負你，你就告訴我。回頭我會幫你欺負回來...”
德麗莎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雙手叉腰，像隻護崽的小母雞。
她說得氣鼓鼓的，腮幫子像河豚一樣鼓起來了。霍爾莉娜看著她這副認真撐腰的模樣，忍不住彎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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