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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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縣長，海鑫集團董事長吳文江來了，他想見您。”
秘書周文靜站在辦公室門口，聲音輕柔，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麵。
鐘玲玉從一堆文件裡抬起頭，目光清亮。
她今年三十三歲，一張鵝蛋臉線條利落，眉骨略高，眼睛不大，卻黑沉沉的，看人的時候像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她穿一件剪裁極簡的白襯衫，下擺紮進深灰的九分西褲裡，腰細腿長，襯衫領口嚴絲合縫，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
她個子不矮，一米六八，坐在那兒還不顯，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棵挺拔的白楊，胸脯飽滿，腰身纖窄，走路時步伐穩而快，鞋跟在縣府三樓的水磨石地麵上敲出篤篤的聲響。
“讓他等著。”
鐘玲玉隻說了這幾個字，又低頭去看文件。
周文靜猶豫了一下：
“吳董在樓下等了快半小時了。”
鐘玲玉抬起頭，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
“縣府大門沒關，他愛等就等著。”
周文靜是本地人，在新海縣府辦乾了七年，從一個小打字員一步步熬到縣長秘書，察言觀色是本能。
她看出鐘玲玉是故意晾著吳文江，便沒再說話，輕手輕腳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鐘玲玉把手裡那份《新海縣礦產資源整合方案》合上。
這是前任縣長趙啟明留下的爛攤子。
海鑫集團過去五年以極低的價格拿下了新海縣七座礦山的開采權，如今縣財政一年到頭掰著指頭過日子，海鑫集團卻成了全縣唯一納稅過億的企業。
吳文江的名字，在這份方案裡出現了十七次，每一次都伴隨著“不可動搖”“曆史遺留”“妥善處理”這樣的字眼。
她抓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涼了，微微發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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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後，鐘玲玉下樓。
吳文江果然還在，站在縣府大樓門前的台階下，身後跟著兩個黑衣壯漢，一人手裡提著一個紅木雕花盒子。
吳文江今年五十出頭，穿一身淺灰中山裝，腳踩黑布鞋，頭發往後梳得一絲不亂，麵皮白淨，笑起來眼角堆出細細的紋路，像個退了休的大學教授。
他一見鐘玲玉，立刻迎上來，雙手交疊在腹前，微微躬身，笑得極熱絡：
“鐘縣長，可把您等來了。”
鐘玲玉站在台階上，沒下去。
陽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吳文江仰著臉看她，逆光中看不清她的表情，隻聽見她聲音清冷：
“吳董，有事？”
“也沒啥大事。”
吳文江不惱，回身從手下那裡接過紅木盒子，雙手捧著往前遞，“這不鐘縣長剛來新海，我代表海鑫集團全體職工，給縣長送個見麵禮。”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張燙金聘書，上麵端端正正寫著：
“茲聘請鐘玲玉女士為海鑫集團高級顧問，年薪人民幣兩百萬元整。”
鐘玲玉沒接。
她甚至沒低頭看一眼。
“吳董，這聘書我收不起。”
她說，“拿回去吧。”
吳文江像早料到她會這麼說，臉上笑容一點沒變：
“鐘縣長，您別誤會。咱們海鑫集團紮根新海十五年，一直想給縣政府分憂。這顧問就是掛個名，不用您操半點心，就是逢年過節公司開個會，您露個臉就成。”
“我一天縣長還沒當完，去給企業當顧問？”
鐘玲玉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像湖麵上掠過的一絲風，“吳董，您這玩笑開大了。”
“不玩笑不玩笑。”
吳文江連連擺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縣裡財政緊張，我吳某人心裡清楚。這兩百萬，就當海鑫給縣裡做貢獻，經您的手，怎麼花都行。”
這話就太露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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