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縣長親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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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一點，他說新海的礦山下麵，埋的不是礦，是人。”
蔡師傅眼睛有些發潮，“他讓我把底片留好，說萬一他出了事，這些東西能替他說話。現在他真出了事。”
鐘玲玉把照片和底片收回牛皮紙袋，又從包裡摸出一張名片，是縣府辦的。
她在名片上寫了自己的手機號碼，遞給老人：
“蔡師傅，如果以後有人打聽程北和你的事，你說已經沒東西了。
這是我的號碼，有事就打，這些材料我會妥善處理，一定不會讓程北白死。”
老人接過名片，張了張嘴，最後隻低聲說了句：
“把他弄死的人，不好惹，你自己當心。”
從照相館出來，太陽已經升起，巷子裡的早點鋪熱鬨起來。
鐘玲玉站在巷口，抬起臉，讓初秋的陽光落在那張清冷的麵孔上。
空氣裡滿是油炸糕和豆漿的香味，有人從她身邊擠過去，挎著籃子，叼著油條，匆匆忙忙。
這人間煙火氣讓她恍惚了一瞬。
就在這同一座縣城裡，有人為了一頓早餐趕路，有人為了三萬噸礦殺人。
她摸了摸挎包裡的牛皮紙袋，轉身朝縣府方向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手機響了，是周文靜打來的。
“鐘縣長，您在哪兒？縣裡出了件急事。今天一早，城關派出所接到報案，說海鑫礦業一號礦井大門被人堵了。
幾十個礦工家屬坐在礦口，拉了白橫幅，說礦上出了事故，有人被埋了，礦裡不給說法。”
鐘玲玉腳步猛地一停：
“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六點鐘開始的，現在人越聚越多，已經一百多號了。縣公安局已經派人去了，但現場圍的是海鑫的人，兩邊都快打起來了。”
周文靜的聲音急得發顫，“吳文江剛才打電話到縣府辦，說請政府出麵處置，不然他就要上人清場。”
“清場？”
鐘玲玉冷笑一聲，“他敢，我這就過去。你通知沈勁鬆帶人去現場，不要跟海鑫的人起衝突，先把兩邊隔開。
另外讓信訪局、勞動監察大隊和安監局的人到場。礦工家屬既然要說法，那就給他們一個說法的平台。”
“鐘縣長，您親自去？”
周文靜有些猶豫，“現場很亂，您還是……”
“我不去，這火就會往政府身上燒。”
鐘玲玉打斷她，“叫車來，我在城西農行門口。”
十五分鐘後，縣政府的一輛黑色帕薩特停在她麵前。
周文靜也在車裡，神情緊張。
鐘玲玉上了車，從包裡取出那個牛皮紙袋，猶豫片刻，把它塞進了車座底下的夾縫裡，又用腳往裡推了推。
這種東西，不能帶到現場。
車向海鑫礦業一號礦井駛去。
出了縣城，路就顛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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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兩側全是裸露的山體，灰撲撲的，像被巨獸啃過。
越靠近礦區，空氣裡的粉塵越重。
遠遠地，她就看見礦口前聚集著密密麻麻的人群，黑壓壓一片，像炸了窩的螞蟻。
幾輛警車停在遠處，警燈無聲地閃爍。
一條巨大的白布橫幅被幾個婦女扯著，上麵用紅油漆寫著：
“還我命來！海鑫吃人不吐骨頭！”
車在人群外圍停下。
鐘玲玉推開車門，迎麵就是一陣混著礦渣和汗味的腥風。
一群人看見縣政府的車，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周文靜嚇得一哆嗦，本能地往後縮了縮。
鐘玲玉沒退。
她站在車門前，掃了一眼圍上來的人。
大部分是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女，麵孔黝黑，衣服上沾滿灰泥，眼裡布滿血絲。
幾個年輕一點的抄著木棍，瞪著她，像要隨時撲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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