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陳牧也笑,“來得這樣早?”
月娘:“不好叫你獨自在此枯坐。”
“你看?”陳牧把報紙遞過去。
月娘擺擺手:“來的路上已經聽說了,阮軍連捷,大喜事。”
陳牧將報紙放下,旁桌的人還聊得熱火朝天,都認為這是雪恥的大好事——阮地多年的教育在這時展現了它的強勢,阮地不是無根浮萍,也是自己是炎黃子孫,承認前朝是宋國,國土繼承自隋唐宋,那麼宋國受過的屈辱,阮地百姓也不應該站在岸上指指點點。
國土繼承了下來,仇恨似乎也要一起繼承。
但阮地的教育又有另一麵,日複一日,年複一年的向百姓們強調,這片土地自古紛爭不斷,所謂的蠻夷外族,有多少混了漢人的血呢?又有多少本就是在中原活不下去,逃去塞外的漢人?
隻要塞外的人還是逐水而居,還是看天吃飯,那麼無論什麼朝代,都有新的蠻夷。
可即便如此,在老百姓心中,身邊的、碼頭上的契丹人似乎是一種人,這些人在踏踏實實乾活,勤勤懇懇做事,就和他們自己一樣,在用自己的雙手掙得衣食。
但在遙遠的遼國,那些遼國的契丹人,又是另外一種人,是他們的仇人,是讓他們經曆恥辱的人,那都是惡鬼一般的野獸,這些人死了就該拍手稱好。
月娘問他:“如今臨安的形勢比以前好得多,今年我大概不會再去了。”
這些年月娘一直在兩地跑,臨安如她曾經一般的女子多不勝數,臨安的繁榮,有一半是她們撐起來的,鹽商們一擲千金,多少是花在她們所處的行業中?
月娘在臨安置辦了屋子,請了人教她們阮地的字,在臨安陷落之前,這些女子大多知道自己的前途——她們多數都不會選擇留在臨安,而是在月娘的幫忙下來到青州,又或是去太原,治好身上的病,再去廠子裡乾活。
也有自幼習得琴棋書畫,於樂理上有心得的,則會在月娘的建議到學校裡去讀書學樂理。
至於錢,她們可以向官府借,也能自己上半天課再上半天工,總歸不會餓死。
陳牧突然問:“你回來了幾天?可去見過青杏她們了?”
青杏還是去了錢陽,她是個聰明姑娘,掃盲班上完之後便去了錢陽讀書,想著用五年時間讀完小學和中學,再去學機械,自然了,五年還是艱難,好在青杏不算頑固,一邊乾活一邊讀書,如今已經在讀中學了。
月娘搖頭:“我昨日剛到青州,還帶了幾個姐妹回來,怎麼也得先帶她們去過醫院,治好了身上的毛病,讀完掃盲班,親眼看她們有個活乾,有個容身之所,我才能再回臨安去。”
兩人對視了一眼,月娘又問:“你呢?”
陳牧笑了笑:“上回過來已經是兩年前了,這次想多歇一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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