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我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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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夜裡風大，吹得樹葉子嘩嘩響。他走在前麵，紅纓在後麵跟著，沒說話。石階路兩邊的樹被風吹得東倒西歪，影子在地上扭來扭去，像一群喝多了的人在跳廣場舞。
江塵心裡堵得慌。他走在石階上，每一步都踩得特別重。
“你慢點。”紅纓在後麵說。
“我走得夠慢了。”
“你踩得跟打樁機似的。”
江塵沒接話。他腳步放輕了一點，但心裡還是沉。
到了廟門口。
“你在這兒等著。”江塵說。
紅纓站在那兒沒動。
“我一個人進去。”
“你昨晚一身傷出來的。”
“今晚不會了。”
“你昨晚也是這麼說的。”
“昨晚我那是沒準備好。”江塵說，“今晚我準備好了。我帶了嘴。”
紅纓看了他一眼。“你帶嘴乾什麼。”
“講道理。”江塵說，“先講道理。道理講不通再動手。這叫先禮後兵。”
“你還會先禮後兵？”
“我什麼不會。”
紅纓沒攔他。江塵進了廟門。
那嗡嗡的聲音還在。從神像的方向傳出來，像幾百隻蚊子在你耳朵邊上開會。
他走到供桌前頭站定。沒說話，就看著那石像。缺半拉腦袋，斷一隻手，臉磨得溜光。在月光下，那張磨平的臉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他看了半天。
“出來吧。”他說，“別躲在石頭裡了。昨晚上都打完了，今天咱聊聊。我又不咬人。”
嗡嗡聲停了。
江塵閉上眼。
再睜眼，一片黑地。
那道影子站在那兒。穿袍子，模模糊糊，比昨晚清楚。它很高，站在那兒像一座山。江塵抬頭看它，心裡估摸了一下——這影子得有三米。這影子要真是個人，打籃球都不用跳。
他沒說話。他在等。
那影子也沒說話。
它就那麼站在黑地裡，看著江塵。看了很久。久到江塵都想開口說“你要不說話我走了”。
“你來了。”它說。
“我來了。”江塵說，“你等很久了？”
“六十年。”
江塵愣了一下。“六十年？那你脾氣還挺好。擱我等人等六十年，我早罵街了。”
那影子沒接他這話。
“後山那兩個人，”江塵收起玩笑，“是你弄的？”
“不是。”
江塵愣了一下。“不是你？”
“是它們。”
江塵知道它說的“它們”是誰。那些密密麻麻的魂。它們圍著這影子站著，像一圈不會說話的侍衛。
“它們為什麼害人。”
“它們沒害人。”那影子說，“那兩個上來的時候，它們湊過去了。普通人扛不住那股氣。”
江塵攥緊了拳。
他知道這話說得沒錯。那兩個小夥子不是被打死的，是被那股氣衝的。就像冬天你從暖氣房裡突然走到零下十幾度的室外，心臟不好的，當場就沒了。
但他還是難受。
“它們湊過去乾什麼。”江塵說，“它們不知道會出事？”
“它們不知道。”那影子說，“它們隻是想說話。六十年了，沒跟活人說過話。”
“那念經的聲音呢。”
“是它們。”
“它們念什麼。”
“在等人。”那影子說。
江塵愣了。“等誰。”
“等你。”
江塵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他想起那嗡嗡的聲音，一層一層，像很多人在一塊兒說話。他在廟裡聽到的時候隻覺得冷，隻覺得瘮人。原來它們在等他。等了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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