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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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方燒烤攤就在巷口拐出去的那條街上，鐵皮棚子，塑料板凳，地上一層油汙，風扇在頭頂嗡嗡轉。
晚上八點多，正是熱鬨的時候。幾張桌子坐滿了人，光著膀子的老爺們劃拳喝酒，老板娘端著盤子在煙霧裡穿梭，喊一聲"烤串好了"，好幾雙手同時伸出去。
周凱熟門熟路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拉開板凳坐下，扯著嗓子喊：“老板娘，二十串羊肉，十串板筋，十串雞脆骨，兩串烤茄子，再來一紮冰啤！”
“好嘞！”
江予安坐下來，下意識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周凱盯著他看。
從坐下到現在，周凱的眼神就沒從他臉上挪開過，跟探照燈似的，上上下下掃了不下十遍。
“你老看我乾什麼？”江予安被看得發毛，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水。
“不是，予安，你老實跟我說。”周凱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你這陣子到底乾嘛去了？”
“什麼乾嘛去了，在家待著啊。”
“在家待著能待成這樣？”周凱伸手想碰他臉，被江予安一巴掌拍開了，“你看你這臉，白得跟抹了粉似的，還有你這眉毛……你以前眉毛沒這麼齊整吧？還有你這皮膚，比我姐的都好。”
江予安心裡咯噔一下，麵上不動聲色：“天熱，曬不到，捂白了。”
“捂白了？”周凱一臉不信，“你家那破房子朝西，下午太陽曬死人，你跟我說捂白了？還有你這聲音……”
周凱清了清嗓子，學著他的調子說了句：“天熱，捂白了。”
學得還挺像，細聲細氣的。
“你以前說話不是這動靜啊。”周凱皺著眉，“你以前那嗓子，喊一聲整棟樓都能聽見，跟公鴨似的。現在怎麼……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江予安端著杯子的手緊了緊。
該來的還是來了。
“感冒。”他說，“前陣子感冒了好幾天，聲音就變了。醫生說可能就這樣了，養養看能不能恢複。”
“感冒？”周凱愣了一下，“能弄成這樣？”
“嗯。”江予安點點頭，儘量讓表情看起來自然。
周凱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多問，隻是咂咂嘴：“那你這感冒真奇特……”
他盯著江予安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別說，你現在這樣，要是留個長頭發，穿個裙子，絕了。”
江予安一聽，差點把茶水噴出來。
“滾。”他罵了一句，聲音有點虛。
周凱哈哈笑，拍著桌子：“開玩笑的，開玩笑的。不過說真的，你這變化確實挺大的，剛才樓下看見你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正說著，老板娘正好把烤串端過來，鐵盤子"哐當"一放，滋啦冒油。
“兩位慢用啊。”
“吃串吃串。”江予安趕緊抓起羊肉串塞給他。
“行吧，你自己注意點。”周凱咬了口肉，燙得直哈氣，含糊不清地說：“對了，你今天怎麼突然想起來請我吃飯？不會是有什麼事吧？”
江予安拿起一串烤茄子，用筷子慢慢撥著上麵的蒜蓉。沉默了幾秒。
“周凱。”
“嗯？”
“我要走了。”
周凱啃著肉串的動作停了。
“走？去哪兒？”
“錦城。”江予安說，“我考上的那所大學不是在錦城嗎，我打算提前過去，先找個房子住下，順便看看能不能找份兼職。”
周凱把肉串放下，皺著眉看他：“提前去？這離開學還久著呢，你急什麼？”
“早點過去適應適應。”江予安低著頭，撥弄著茄子裡的蒜末，“而且……這邊也沒什麼好待的了。”
這句話說出來，兩個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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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凱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這邊確實沒什麼牽掛了。可話是這麼說，真要走，還是覺得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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