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調查組進院，我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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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組進院那天，是個大晴天。
兩個乾部模樣的人，皮包，鋼筆，進院就問：“顧崢同誌住哪間？我們來核實情況。”
全院的心跳都漏了一拍，跟著，齊齊往一個方向想歪了。
顧老三，被查了。
消息半個時辰傳遍整條胡同。
賈東旭那天在屋裡坐了一下午。他聽見外頭的人一趟一趟從他窗根底下過，聽見有人說天網恢恢，聽見有人說官再大也大不過王法。
他沒出去。他就坐在炕沿上，指頭一下一下摳著炕席的邊。
他到盼著這句話是真的！
調查組在正房裡坐了整整兩天，還挨家走訪。走訪到劉海忠，他嚇得一杯水沒敢喝，不光把簽名的經過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還主動補了一條：“老易請我喝過酒！二兩的盅，喝了仨！這算不算行賄？要算，我退他酒錢！”
調查組的同誌繃著臉記錄，筆尖都在抖。
顧崢全程配合，端茶倒水，問什麼答什麼，臨了還把房契地契拿出來供核驗。
這份客氣，落在眾人眼裡，成了心虛。
第三天一早，易忠海踱進正房，居高臨下地歎了口氣，語重心長：“顧同誌，我這人對事不對人。現在認個錯，我領著大夥兒再聯個名，給你求求情，還來得及。年輕人，別把路走絕了。”
告他的聯名，保他的聯名，都是這一支筆。
顧崢給他續上茶：“喲，用你擱這裝上了？”
“唉。”易忠海擺擺手，背著手出去了，腰杆挺得筆直。這半個月憋的氣，全在這一歎一擺裡找補回來了。
宣讀會的前一晚，劉海忠翻來覆去睡不著，摸黑去敲易忠海的門，說要不咱把簽名撤了吧。易忠海把臉一沉：“撤？墨都乾了。老劉，越是這時候越不能亂，咱們是群眾監督，占著理！”
劉海忠揣著那個理往回走，越走越覺得這理硌腳。
第四天，街道通知：全院大會，宣讀核查結論。
中院又坐滿了。賈東旭換了件乾淨褂子，坐在頭一排，坐得筆直。易忠海站在人群前頭，雙手攏在袖裡，一副準備主持善後的架勢。
調查組的組長展開文書，一條一條念：
“其一，顧崢同誌房產，契證齊全，區府已換發新證，產權無異議。”
“其二，騰退程序由街道依規執行，無強占情事。”
“其三，信中所稱按人下跪一節。經七名在場群眾證言：當事人先行撲擊，顧崢同誌出手製止，致其失足跪地，屬正當阻卻，無毆打情事。”
組長翻過一頁。
“至於當眾叩首一節，係本院居民劉氏當場提出，在場群眾無一反對。顧崢同誌自始未作要求，亦未加阻攔。此節不屬公務行為。”
“其三之二，涉案人賈門張氏，因脅迫立據、侵占房屋、變賣他人家私，已由派出所依法送辦，與顧崢同誌舉報與否無涉。該案證據由街道、派出所兩方調取。”
“其四。”組長翻過一頁，抬眼掃了一圈，“信中所稱挑唆孩童作證一節，經向當事孩童並五名成年在場人核實，所述各節屬實，取證合規。挑唆雲雲，查無實據。”
賈東旭撐在膝蓋上的兩隻手，慢慢滑了下去。
“其五，聯名信所列各項，均查無實據，屬失實反映。簽名者：易忠海、劉海忠、賈東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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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名字，一個一個，當眾念完。
正房窗根底下，顧嶺聽著，旱煙袋乾叼在嘴上，忘了點。桂蘭把杏兒往懷裡摟了摟。十五年頭一回，是別人站在當院裡出汗。
劉海忠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恨不得把腦袋塞進褲腰裡。何大清拽著傻柱的後領，不聲不響往後挪了兩步，離簽過字的人群，遠遠的。
念完，組長合上文書，轉過身，麵向棗樹底下那個穿舊軍衣的男人，腳跟一並，立正：
“顧局！核查完畢，情況已呈報。誣告線索，是否移送處理？”
院裡靜得能聽見棗樹葉子落地。
賈東旭的頭一下子抬起來了。易忠海攏在袖裡的手滑了出來，手裡的搪瓷缸子當啷一聲砸在地上，骨碌碌滾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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