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救命的糧，誰敢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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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替聾老太太，去街道領救濟糧，回來的時候，那隻糧袋，癟癟地搭在胳膊上。
蘇梅一看她的臉，就知道，事兒不對。
“怎麼了？糧呢？”
雨水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街道的溫乾事說，老太太的救濟，這個月名額緊，先給減一半。”雨水咬著嘴唇，“我說老太太餓暈過一回，是五保戶。他頭都不抬，說知道了知道了，排著。”
蘇梅的臉沉下來。顧崢正好進門，聽了個正著。
他把那隻癟糧袋拿過來，掂了掂。本該是十斤的救濟糧，袋子裡，連三斤都不到。
“減一半？”顧崢的聲音，很平，“那另一半，減到哪兒去了？”
這話，沒人答得上來。可顧崢心裡，已經有了數。
他推的這份困難救濟，中央批了，糧是實打實撥下來的。孤老、浮腫戶、斷頓的困難戶，一戶一個數，白紙黑字。他盯著這份東西盯了小半年，就怕它落不到地上。
如今糧撥下來了，到了街道溫乾事手裡，“名額緊”三個字，就減了一半。
那減下去的糧，長了腿，不知進了誰的倉。
第二天，顧崢沒去部裡。他讓小馬陪著，去了街道。
他沒亮身份，就站在救濟糧發放處，看。那地方人擠人，一股子汗味、舊棉襖味，還有空糧袋抖落出來的陳糠味，混在冷風裡。過秤的鐵鉤子吱呀吱呀響，一聲一聲，敲在排隊人的心上。
看了一個上午，他把門道看清了。
來領糧的，分兩樣人。一樣，是真困難的，拄拐的老太太，領著浮腫孩子的婦女，拿著五保證的孤老。這些人，溫乾事一律是那套話：“名額緊，先減半，排著。”
另一樣，是跟溫乾事點頭哈腰、遞煙陪笑的。這些人，不見得多困難，可糧袋，裝得滿滿當當。有幾個，顧崢一眼就認出來，是街道上有點臉麵、跟溫乾事沾親帶故的。
救命的救濟糧，到了這兒，成了溫乾事手裡的人情，手裡的買賣。
輪到一個老頭，拄著棍，哆哆嗦嗦，說自己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了。溫乾事不耐煩地擺手，讓他明天再來。老頭腿一軟，差點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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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崢的牙關，咬緊了。
他這半年，在部裡頂著“動搖軍心”的帽子，拿三條人命，才把這份救濟，從那股浮誇風裡，硬生生搶出來。他搶的時候，想的是讓這些拄拐的、浮腫的、三天沒吃飯的人，有一口活命的糧。
結果糧到了底下，被一個溫乾事，當成了自家的人情賬。
他走上前。
“同誌，我問個事。這救濟糧，一戶該多少，有數嗎？”
溫乾事眼皮都沒抬：“中央有規定，街道按實際情況調劑。你哪位？排隊去。”
“按實際情況調劑。”顧崢重複了一遍，“那我這個製定規定的人，來問問你，是按哪門子實際情況，把五保老太太的救命糧，調劑進了你那些遞煙的親戚袋子裡？”
溫乾事這才抬起頭。他對上顧崢的眼睛，心裡莫名其妙地一慌。他還不認得顧崢，可那股子壓過來的東西，讓他把話，沒來由地軟了半截。
“你、你到底是誰？”
小馬上前一步，亮了證件。
溫乾事的腿，當場就軟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克扣的這份救濟，製定它的，是眼前這位部裡下來的大乾部。他克扣的，是人家頂著帽子、拿命從浮誇風裡搶回來的糧。
顧崢沒讓人當場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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