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一戰而天下定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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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滿就在最前頭的一艘槳帆戰艦上。
他今年十七，家裡三個兄弟，他是老大。被征上船那天，母親往他懷裡塞了兩個粗麵餅子，紅著眼圈說，周王朝是好人呐，跟著大周的王船出去一趟，回來就有糧食和銅錢，能還清家裡欠下的債，還能給他攢下娶媳婦的本錢。
雖然說他是個槳手，但要說不害怕是假的，他害怕打仗，但他更害怕的是如果自己出了什麼意外 兩個弟弟和母親，他們可怎麼辦啊？
因此他這一路上隻能一遍遍安慰自己：自己隻是個槳手，戰場上不殺平民，而且自己這次不過是去探個路，對麵連個正經房子都沒有，荒島一座，能有什麼事？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想錯了。
船舷外頭，“咚”的一聲悶響，聽上去就像有什麼東西抓住了船幫。他被這一動靜嚇了一跳，趕忙扭頭一看，正對上一隻從水裡伸上來的、泡得慘白浮腫的手掌。五根指頭，死死摳進船板縫裡，正在順著船板不斷向上爬。
“來了！敵人登船了！”旁邊的水手扯著嗓子喊著。
阿滿腦子嗡的一下，手裡的槳差點脫了手。真的要打仗了？而且還是跟這群怪物？
他順著槳孔向外看去，旁邊那艘槳帆戰艦的船頭，銅質撞角狠狠撞進水裡，與一隻衝上來的鸚鵡螺撞了個滿懷。螺殼“哢嚓”一聲迸裂，騎在上頭的溺屍栽進海裡。
可那東西很快又冒了頭，長矛朝最近的船槳一捅，一根木槳直接斷成兩截。劃槳的人虎口一麻，整個人向後仰去，險些跌進海裡。
“不許停，快點劃。”船尾有軍官厲聲嘶吼道。
可阿滿的槳，怎麼也劃不動了。他渾身發軟，兩條胳膊像灌了鉛，連手指都在抖。他第一次覺得死亡離自己是如此之近，要是自己死在這兒，誰還債？又有誰能照顧家裡呢？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兒。”
而此時，船舷邊，一名大周的虎賁衛，正與一隻溺屍廝殺。那虎賁衛身披兩層劄甲，頭戴虎形胄，手裡的長戈一探，戈刃順滑地刺進溺屍的肩窩，再往外一挑，那溺屍整個被掀翻進海裡。
阿滿看得呆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腳下甲板晃得那麼厲害，那虎賁衛的身子卻紋絲不動。那一劃一刺，又準又狠，殺起這些水鬼來，輕鬆的看上去跟自己劈柴到時候似的。
“要是我也有這一身甲……”阿滿怔怔地想著，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瘦胳膊，細腿，一件破舊的短衣，手裡連把像樣的武器都沒有。他這樣的，跟人家站在一起，算什麼呢？
“炮灰，填線寶寶？”他腦子裡冒出這個詞來，心裡越發地虛，“恐怕我這樣的，死了也就死了吧，怕是最後連個給我收屍的都沒有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又想起了母親。母親會哭的。他不能死。
正發著怔，船舷邊又撲上來一隻溺屍。那溺屍泡得發青發綠，眼窩裡兩點幽綠的光，濕淋淋地爬了進來。船上的民兵們別說去阻止他們了，哪一個不是在慌亂後退啊。
阿滿也被裹著往後退了幾步。
就在這時，他後背撞上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他回頭一看，是一杆長矛。
大周的長矛兵，就站在他們身後，站成厚厚的一排。
那長矛兵臉色冷硬，矛尖朝前一橫，沉聲道：“退什麼啊？上啊。”
阿滿張了張嘴，想說他不行，想說他想回家，想說自己連武器都沒有，上個鬼呀。
可他望了望身後，是成排的大周長矛兵，紋絲不動地堵在那裡，像一堵牆，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又望了望身前，是那具正朝他們爬來的溺屍。
他沒得選。
“橫豎是個死。”他咬著牙，心裡發狠“衝一把試試，萬一能贏呢！”
他抄起船板上不知誰掉的一杆短矛，踉踉蹌蹌地往前衝了兩步，照著那溺屍捅了過去。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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