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章 勵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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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包車晃晃悠悠，四爺歪在車座裡，墨藍勁裝的衣擺搭在膝蓋上，九爪鉤掛在腰間，鐵鏈隨著顛簸輕輕磕著車架，叮當叮當。
他神遊天外。腦子裡盤的是另一回事——拓片看完了，鬥的位置深淺入口都摸清了，該準備什麼？乾糧水火折子繩索繃帶藥粉……二月紅給的那包藥用完了，得找機會再弄點。可那是個墓。他以前連鬼片都不敢看，現在要下墓了。
把這個念頭摁下去。不能想，想了腿軟。然後另一個念頭冒出來了——今天早上練鉤子，感覺上比昨天更好。他現在的本事跟四阿公差著十萬八千裡，可不能丟人現眼。維持四阿公的人設，就得加倍努力。原著裡陳皮阿四九十歲還上長白山的狠勁兒，他現在占了人家的殼子，總不能幾年後就被人說"四爺不行了"。
“哦，四阿公會掀我腦殼兒的……為了頭蓋骨完整性，奮鬥吧，年輕人！”
所以他早上練完小半個時辰的移動靶，下午回來還得再練。晚上吃完飯再練。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練到左肩傷口滲血，練到眼前發花——練就完了。這不是卷，這叫自知之明。他和四阿公之間差著一個宇宙的狠辣。
"……九十歲上長白山，我二十幾歲爬個樹都費勁。拉倒吧，練就完了。"
然後黃包車慢下來了。
陳皮眼皮一撩——前麵路還寬著。車夫正減速往路邊靠："四爺，前麵有人攔車。"
路邊站著一個穿深灰西裝的男人，三十來歲，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恭謹但不卑微。見黃包車停了，他往前走了兩步，在車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微微躬身。
"四爺，冒昧攔您車駕。我家老板在附近設了便飯，想請您賞光一敘。"
陳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老板誰？"
那人遞上一張名帖。陳皮接過來看了一眼——紙質厚實，邊緣燙金，印著花體英文和中文：裘德考，雅致文物公司。原著裡那個老狐狸。他倒是想過這人遲早會找上門，但沒想到這麼快。早上二爺剛給拓片，中午裘德考的人就來了。
他把名片往黃包車地板上一扔："你家老板請客，自己不會來？"
那人又躬了躬身："老板說，初次登門怕唐突了四爺，所以先在對麵茶樓備了座。四爺若肯賞光，他親自下樓迎您。"
陳皮偏頭往街對麵看了看。二層茶樓，窗子半開，裡麵隱約坐著個人影，灰白頭發，正望著這個方向。見他看過來，那人起身走到窗邊，隔著街朝他微微頷首，姿態客氣。
陳皮收回目光："行了。前麵帶路。"
裘德考已經站在茶樓門口了。見他下車，往前迎了兩步，笑容溫和："四爺肯賞光，是我的榮幸。"
陳皮看了他一眼。花白頭發，灰藍眼睛，西裝熨得筆挺，姿態放得很低，雙手自然垂在身側，沒有伸手要握的意思，隻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別客套了，上樓。"
包間不大，窗子正對著街麵。桌上布了茶，四碟乾果，一壺熱茶。陳皮拉開椅子坐下，偏頭看了看桌上——茶是熱的，乾果是新鮮的，但就這些。他抬起眼看著裘德考："菜呢？"
裘德考愣了下。半秒。然後他笑了一聲，轉頭衝門口說了句"上菜"。轉回來時笑容舒展了些："四爺果然是爽快人。"
爽快？陳皮心裡翻了個白眼。你中文到底誰教的？但他沒接話，端茶喝了一口，目光從杯沿上方不緊不慢地打量對麵的裘德考。
菜上得很快。八個熱菜兩個冷盤一鍋湯，濃油赤醬，香氣直鑽鼻子。他拎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嘴裡，肉燉得爛，肥而不膩，嚼了兩下眉眼不由自主舒展開，又夾了第二塊。
裘德考開始說話了。誇他年輕有為，誇他接手盤口辦事利落——每一句都不重不輕。陳皮全不在意。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桌上的盤子空了大半。陳皮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裘德考終於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張紙，展開平鋪桌麵，往陳皮方向推過來。
"四爺，您看看這個。"
陳皮垂眼看了那張紙。拓片。紙張泛黃，邊角殘破，水漬洇過的痕跡把幾處關鍵紋路都糊了。極其眼熟。跟二爺早上給的那張一模一樣，隻是這張殘破模糊，像草稿。
"唉。"他的聲音不冷不淡，隻有那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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