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章 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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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走得快。騾車軲轆碾過碎石，顛得車鬥裡的武器箱子跟著一起一伏。風把四爺的衣擺掀起來又落下，九爪鉤的鐵鏈隨著顛簸嘩啦響著。
走了約莫一炷香，身後的山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踩在碎石上劈裡啪啦的，越來越近。四爺沒回頭，但手按上了後腰的勃朗寧。那聲音追了十幾步，然後散了，變成什麼東西翻倒的悶響，一聲。然後安靜了。
四爺的手從槍柄上鬆開了。偏頭往後看了一眼——山路拐角處的地麵上趴著一團灰撲撲的人影，不動了。暗綠色的油光在那人的衣料上泛著最後的熒光，像一塊正在熄滅的灰燼。他收回目光，靠回車鬥裡："……救不了就別添亂。"車鬥前麵坐著兩個夥計，誰都沒吭聲。
騾車又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麵出現了一座鎮子。青磚路，路邊支著攤子，叫賣聲混著熱氣騰騰的白霧從鋪子門口往外湧。天色將暮未暮，街麵上還熱鬨著。
四爺拍了拍車板，騾車停住。他從車鬥裡跳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劈啪響了幾聲。左肩的紗布底下傷口收了口，結了一層薄痂，不礙事了。腰上的縫合線也不怎麼扯了。這具身體恢複得比他預想中快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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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車邊，摸了摸懷裡那個鐵皮箱子。二十根小黃魚，沉甸甸地壓著胸口。盤口裡的人全是生麵孔，但活兒乾得利索的，總得給點甜頭。可騾車上那兩箱湯普森，一箱手雷，誰也別想碰。家夥是命根子，不跟別人共享。
他偏頭看了看武器箱子，腳抬起來踩上去一隻，鞋底踏在鐵皮箱麵上，悶悶一聲咚。滿意地"嗯"了一聲，挪開腳，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灰。
"你們倆，"他衝兩個夥計抬了抬下巴，"先進鎮子轉轉，看看有什麼特色吃食，買幾樣打包。一會兒鎮口碰頭。"
"四爺，您——"
"我吃口東西。"四爺擺了擺手，往鋪子最密的那條街走去。兩個夥計趕著騾車往鎮子另一頭去了。
他挑了間香味最衝的鋪子掀簾子進去。屋裡坐了五六桌人，喧鬨聲混著碗筷碰撞的叮當響。他掃了一圈，靠牆有一張空桌，坐下，椅子腿蹭地吱嘎一聲。九爪鉤擱在桌邊，鐵鏈垂下去拖在地上。
店小二麻溜地湊過來："客官，吃點什麼？"
四爺抬眼看了看菜牌："都有什麼肉，來三斤。挑最好的上。"
菜上得快。醬肘子、鹵牛肉、燒雞、一碟豬頭肉，碼了滿滿一桌。四爺抄起筷子，先夾了一塊醬肘子塞嘴裡——肉爛得筷子一夾就散，肥而不膩，醬香在嘴裡化開。他嚼了兩下，眉眼不由自主舒展開了，又夾了第二塊。第一趟下鬥，活著回來了。金條在懷裡硌著，武器箱子在回盤口的路上。四爺的旗號沒倒，本事還在長。第一趟嘛，能把命保住就不錯了。
他正夾第三塊醬肘子，忽然聽見旁邊有人砸了筷子。哐當一聲，碗碟跟著震了一下。四爺沒抬眼，繼續嚼著嘴裡的肉，目光穩穩落在自己盤子裡。
"忒，那邊的小白臉。"一個粗嗓門從斜對麵砸過來，帶著酒氣和一股子橫勁兒，"看你那受罪後害的樣子，吃麼子肉！吃肉大爺還沒吃上呢，不知道嗎？"
隔了兩張桌，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滿臉橫肉，攥著一隻空酒碗。旁邊還坐了三四個人，衣衫不整，一看就是鎮上的地痞。四爺把目光收回來了，又夾了一塊醬肘子塞嘴裡嚼。那人見他不吭聲，嗓門又提了半度："聽見沒有？說你呢！娘們兒唧唧的！"
四爺咽下去，又夾了一塊鹵牛肉。嚼著嚼著笑了一下——嘴角彎起來，但眼睛沒彎。"滾。別影響爺的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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