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章 早餐配送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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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裡沒有窗戶，但四爺能感覺到天亮。通風口那道細縫裡漏進來的光從暗變灰、從灰變白，最後變成一種暖融融的金色，落在他枕邊那截鉤柄上。
然後他醒了。餛飩的香氣先於一切抵達他的鼻腔。蝦皮的味道，紫菜的味道，湯底帶一點豬油的葷香，辣椒麵被熱湯激過之後那股衝鼻子的辣味——全對。"挺香～"四爺睜開一隻眼，看見鐵柵欄外麵站著一個人。
深灰軍裝筆挺，肩章在晨光裡泛著暗金色的光。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風紀扣嚴嚴實實，腰帶紮得齊整。背著手，腰背挺得筆直。不是張日山。是張大佛爺本人。
"佛爺。"四爺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您親自送早餐？"
"順路。"張大佛爺彎腰，把粗瓷碗和碟子從鐵柵欄下麵的縫隙裡推了進來。湯麵穩當，一滴沒灑。四爺看了看那碗餛飩，又看了看張大佛爺。盤腿坐好，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燙。他"嘶"了一聲，又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然後眯著眼睛點頭："嗯……行。這碗對。"
張大佛爺背著手站在鐵柵欄外麵，等他吃。四爺吃著吃著，感覺到那道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不緊不迫，但也沒有移開的意思。他嚼完一隻餛飩咽下去，抬頭看了張大佛爺一眼："佛爺，您來不隻是為了看我吃早飯吧？"
張大佛爺沒有否認，也沒有立刻承認。他站在鐵柵欄外麵，目光從四爺臉上移開，在地牢裡掃了一圈——掃過木板床、角落的蚊子屍體堆、枕邊的九爪鉤、石壁上幾道新添的劃痕。然後收回目光，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礦山裡麵怎麼樣了？"
"哪座礦山？""田中良子去的那座。""哦，那座。"四爺又吃了一隻餛飩，嚼完咽下去，"佛爺您的人不是還沒進去過嗎？"
張大佛爺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他看著四爺，像是在重新打量什麼："你怎麼知道我的人還沒進去過？"四爺用勺子舀了一口湯喝著，抬頭看了張大佛爺一眼，那眼神帶著一點"你猜"的意思。他喝完那口湯，把碗放下，扯了扯嘴角，語氣輕飄飄的："佛爺您要是已經派人進去了，今天就不會來問我了。"
鐵柵欄外麵安靜了片刻。張大佛爺背著手看著四爺，嘴角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確實是彎了。那笑裡沒有怒意，甚至沒有意外，像是一個獵人看見獵物在陷阱邊上打了個轉又繞開了，覺得有點意思。
"你倒是不怕我。"
"怕你乾什麼？你會吃人？"四爺靠在石壁上，翹起腿，"您要是想弄死我然後燉了，昨晚就弄了。犯不著大清早親自端餛飩過來，還搭兩個糖油粑粑。"他拿起一隻糖油粑粑咬了一口，酥脆的殼在牙間碎裂，聲音在安靜的牢房裡格外清晰。
張大佛爺站在鐵柵欄外麵，看著他吃完了糖油粑粑，又開口了："田中良子那撥人——你一個人乾掉的。"
四爺嚼著東西沒有立刻接話。他咽下去，又喝了口湯，然後抬頭看著張大佛爺，嘴角彎了一下，語氣帶著一股渾不吝的勁頭："佛爺這是來興師問罪的？"
"不是。"
"那是來謝我的？"
"也不是。"
"那是什麼？"
張大佛爺沉默了兩息。他背著手站在鐵柵欄外麵，看著四爺的眼睛，聲音低了些："我是來確認一下，你這個人，還能不能留著。"
牢房裡的空氣安靜了一瞬。
四爺看著張大佛爺，沒有閃躲，也沒有挪開目光。他把碗擱在膝蓋上，往石壁上一靠，雙手枕在腦後，咧開嘴笑了——那笑有點野，有點混，也有點"老子不怕"的橫勁兒："那佛爺您確認完了沒？"
張大佛爺看著他的眼睛，嘴角那點弧度還在，但眼底的神色比方才認真了一些："你從礦山裡出來之後，什麼都沒往外拿。錢、東西、信——一樣都沒有。田中良子那支隊伍一個都沒出來，你一個人全身而退。"他頓了一下，"你這個人，要麼是真的什麼也不圖，要麼就是圖的太大了。"
四爺看著他，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收了一些，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佛爺，您想多了。我就是個收錢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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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錢辦事的，會把雇主也一起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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