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章 管殺不管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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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爺走出磚窯的時候，月光正好從他頭頂移開，落在他腳前三步的地方。
“多好的天氣呢！適合殺人放火！”
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佛爺已經帶著張日山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兩道背影在荒草叢裡一前一後，深灰軍裝和沾了血的白襯衫，被月光拉出兩道細長的影子。
四爺收回目光，哼了一聲，把九爪鉤往肩上一搭，邁開步子往巷口走。
左臂上的布條半乾不乾的，血漬在月光下泛著暗色，他也懶得管。靴底碾著碎磚和落葉，走得晃裡晃蕩的。
巷口有餛飩攤還亮著燈。砂鍋裡的湯咕嘟嘟冒著泡，餛飩皮在沸水裡翻著白浪，紫菜和蝦皮浮在麵上，熱氣一股一股地往上撲。
四爺走到攤位前站住了，低頭看著那鍋白氣，吸了一下鼻子。
"老板，來一碗。蝦皮的，多放辣。"
他在條凳上坐下來，九爪鉤擱腳邊。鉤尖上的血已經凝成暗紅色的薄殼了，在燈籠光底下泛著啞光。
他伸手接過碗，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湯，眯起了眼睛。嚼了兩口餛飩，忽然低頭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傷口，又看了看碗裡的蝦皮和紫菜，嘟囔了一句：
"……管殺不管埋，這活兒舒服。"
又夾起一個餛飩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補了一句：
"正好姓張的也閒得沒事，我也真是好心，給他找點事兒乾。省得他一天到晚跟個門神似的杵在那兒，杵得佛爺門口的青磚都讓他站出坑來了。"
他把最後一口湯也喝乾淨了，擱下碗，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擱在桌上，叮的一聲脆響。站起來，拎起九爪鉤往肩上一搭，晃晃悠悠地往巷子深處走。月光鋪在青石板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在巷口拐了個彎，晃了一下，就沒了。
另一頭，佛爺走得不快。
張日山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外套攏著腰側的刀口，右肩的傷在月光底下隱約能看見翻開的皮肉邊緣，但他步子沒亂。
走了一程，張日山先開口了："佛爺，您怎麼知道我們在磚窯？"
佛爺走路的節奏沒變，聲音從前麵飄過來，不高不低："你下午翻軍需庫的圍牆出去，以為我沒看見？"
張日山頓了一下："……您看見了。"
"嗯。"
"那您站了多久？"
佛爺偏了偏頭，側臉在月光裡看不出什麼表情："站到你們殺完最後一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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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日山沉默了幾步，又開口了："佛爺，我覺得他活著才是更大的麻煩。"
佛爺的腳步沒停，背在身後的右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像彈掉了什麼不存在的灰：
"嗯，你說得對。麻煩而已，不算事兒。"
張日山看著佛爺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腰側滲血的傷口，沒再開口。
兩個人跨進府邸門檻的時候，夜風正好從城西方向灌過來，帶著一點荒草和鐵鏽的氣味。
佛爺在門廊下停了一步，偏頭往城西的方向看了一眼——夜色裡什麼也看不見。他收回目光，跨進門裡，門在身後合上了。
與此同時，茶樓裡已經空了。五爺走了，七爺走了，九爺也走了。隻有二爺還坐在原位，白衫在月光裡泛著一層柔和的光。他麵前那杯茶已經涼透了，但他沒走。
樓梯口傳來腳步聲，晃晃悠悠的，踩得不緊不慢。
二爺沒抬頭，手裡轉著那隻空茶碗，碗沿磕在指節上，發出極輕的聲響。
四爺從樓梯口探了半個腦袋上來，看見二爺還在，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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