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退朝的鐘聲一響，百官逃也似的往外湧，生怕走慢了被點名出征。
太師府，書房裡燈火徹夜沒熄。
曹太師歪在太師椅上，嘴角還掛著血絲，十幾個幕僚圍成一圈，大氣不敢出。
“說，都啞巴了？”
一個老幕僚硬著頭皮上前，壓著嗓子開口。
“太師，硬拚是拚不過了，為今之計，隻有退守渭水，依托關中堅城固守，渭水天險在手，秦奮的火器再邪乎，也飛不過河去。”
“渭水......”
曹太師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一把抓住椅扶手。
“傳我密令，渭水總兵即刻調集十萬神武軍，鎖死沿岸所有渡口關隘，船隻全數收繳北岸，一隻舢板都不許留！”
幕僚領命飛奔出去，書房裡燭火晃了晃，曹太師盯著西北方向的地圖，手指頭摳進桌沿。
“秦奮，老夫跟你拚了。”
第二天，戶部劉侍郎坐轎回府，轎子剛拐進自家那條街，半空裡呼啦啦砸下來一堆磚石瓦塊。
砰的一聲，轎頂當場砸穿，劉侍郎抱著腦袋從轎子裡滾出來，官帽滾出去老遠。
沿街百姓沒一個上前扶的，全站在門口看熱鬨，有人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國賊該死！”
“彈劾秦侯爺？侯爺替咱們殺蠻子的時候，你在哪涼快呢！”
“砸的好，下回砸腦袋上！”
劉侍郎連滾帶爬鑽進府門，大門哐當關上，門後頭他貼著門板直喘，冷汗把官袍後背全浸透了。
這帝都，待不下去了。
深宮，摘星樓。
長公主周婉兒一襲素白宮裙立在樓頂，夜風吹的裙角翻飛，她望著西北方向那片黑沉沉的天，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宮裡人都說長公主深居簡出，不問朝政，是個隻會抄經的閒人。
但沒人知道，西北來的每一封密報，頭一個看的從來不是曹太後，而是她這個長公主。
此刻，她從袖中摸出一柄羊脂白玉釵，釵頭鏤空，裡頭藏著半卷細絹，裡麵是今夜剛送到的西北戰報。
“一夜破劍門，生擒曹豹。”
周婉兒輕聲念著，眼底那點平靜一寸寸碎開，翻上來的是壓不住的驚濤。
“秦奮，本宮倒要看看，你這條西北來的龍，敢不敢遊進帝都這潭死水。”
蓉城後山，神機工業區。
瀑布從崖口砸下來，水霧撲了滿臉，巨大的水輪讓水流衝的轟隆作響，輪葉吃滿了水，軸杆轉的嗖嗖帶風。
大軸橫穿工坊牆根，一頭連水輪，一頭帶機床，兩台全新的水力拉膛機正飛速旋轉，刀頭咬著槍管往裡走，鐵屑卷著水花往外蹦。
秦奮光著膀子守在台鉗跟前，手裡捏著個黃澄澄的小東西，翻來覆去的瞅，瞅的眼睛都亮了。
銅殼，圓頭，底緣壓了一圈凸緣，這大黎開國三百年，頭一枚後裝定裝子彈，就在他手裡成了型。
“大爺，這小銅疙瘩真比米尼彈還邪乎？”
王二湊過來，手指頭剛要戳，讓秦奮一巴掌拍開。
“邪乎？這裡頭裝的是高純度顆粒火藥，底下壓的是雷汞底火，撞針一磕就著，再不用通條捅半天，裝填？兩秒一發。”
王二聽的直撓頭，兩秒一發是個什麼概念，他掰著手指頭算半天沒算明白。
秦奮懶得理他，轉身把子彈一發一發壓進彈盒。
旁邊工作台上，一杆改裝好的後膛栓動步槍擦的鋥亮，槍機推拉順滑，栓柄一抬一壓，哢噠一聲閉鎖，嚴絲合縫。
為了這杆槍，他熬了七個通宵，衝壓模具廢了十幾套，雷汞配比調了上百回，有一回炸的半個工作台都黑了，眉毛燒掉半邊。
值，太值了。
米尼彈再快也是前裝，裝一發捅半天，這玩意後膛一推就完事，射速翻十倍，騎兵衝陣？來多少死多少。
“去，把靶子立到兩百步外，三層熟鐵盾疊一塊，底下墊榆木板。”
王二應聲跑出去，工坊裡爐火呼呼燒著，秦奮拿絨布把槍身又擦了一遍，跟擦自家媳婦的臉似的。
半個時辰後，馬蹄聲由遠及近，趙遙夕一身銀甲策馬衝進工業區，馬還沒停穩人就翻下來了，大氅上全是雪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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