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不許再擋在我麵前秋獵第三日,天光大好,澄澈如洗的碧空不見半絲雲影,日光毫無遮攔地傾灑而下,暖得人周身發懶,也將那些蟄伏於暗處的心思烘得微微發酵,蠢蠢欲動。
陸執一早就被小皇帝堵在了帳口。
“七皇叔!七皇叔!”孩童清脆的聲音帶著迫不及待的雀躍,小皇帝不知從何處聽聞他要入林深處,早早便守在此處,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朕也要去。”
陸執垂眸望著隻及自己腰際的小傢夥,一時竟有些無措,下意識側首,看向立在一旁的江辭。
江辭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目的恭謹模樣,神色平靜無波,唇角卻極輕地向上彎了彎,那分明是在笑,笑他被一個孩童纏得手足無措。
陸執不動聲色地瞪了他一眼,才緩緩蹲下身,與小皇帝平視。
“陛下,”他嗓音微啞,卻比平日柔和了幾分,“林深多險,陛下年幼,不宜輕易涉險。”
皇帝小嘴一癟:“可朕實在悶得慌,母後總不許朕出來……七皇叔,您就帶朕去吧,朕保證聽話,絕不亂跑。”
話音未落,他已伸手抱住陸執的脖頸,小臉埋在他肩頭,悶悶地蹭了蹭。
陸執的身子幾不可查地一僵。這一生,他被人恨過、怕過、算計過、背叛過,唯獨不曾被一個孩子這般毫無防備地依賴過。軟乎乎的小身子貼著他,帶著淡淡的奶香,溫熱而真切,竟讓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他擡眼看向江辭,目光裡不自覺地帶了幾分求助。
江辭終是沒忍住,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細若蚊蚋,卻清晰地落進了陸執耳中。
他正要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卻帶著分量的聲音:
“陛下既想去,便去吧。”
眾人回頭,太後不知何時已立在帳外,含笑望著眼前一幕。
“母後!”小皇帝立刻鬆開陸執,蹬蹬地跑到太後身邊,仰著小臉,“您同意了?”
太後輕輕撫了撫他的發頂,目光卻落在陸執身上,意味深長:“有七皇弟照看,哀家放心。隻是莫要走遠,隻在外圍轉轉,禁軍隨行護衛,半個時辰便回。”
小皇帝歡呼一聲,又奔回陸執身邊,一把攥住他的手,生怕他反悔。
陸執低頭望著那隻小小的手掌,再擡眼時,已與太後目光相接。對方微微頷首,其中深意,他瞬間便懂。
深吸一口氣,他反握住那隻小手,低聲應道:“臣遵旨。”
一行人不算浩蕩,卻也戒備森嚴。
陸執策馬在前,將小皇帝護在身前同乘一騎,孩童滿臉興奮,東張西望,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江辭緊隨其側,半步不離,目光淡淡掃過林間各處,平靜之下藏著不易察覺的警惕。身後跟著一隊精銳禁軍,馬蹄踏在落葉之上,隻發出細碎而沉穩的沙沙聲響。
林中極靜,唯有風穿葉隙的輕響與偶爾幾聲鳥鳴。陽光從枝葉間漏下,在地麵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明明暗暗,像一道無聲的讖語。
“七皇叔,”小皇帝忽然開口,聲音稚嫩乾淨,“您小時候也來過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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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沉默一瞬,淡淡應道:“來過。”
“那您獵過最大的獵物是什麼?”
陸執回想片刻:“一頭鹿。”
“有多大?”
他擡手輕輕比劃了一下。
小皇帝瞪圓眼睛,滿眼崇拜:“哇,七皇叔好厲害!”
陸執唇角彎了彎,沒有答話。他想起昔日,自己還是先帝最寵愛的幼弟,騎射由名師親授,每年秋獵皆拔頭籌,那時周遭儘是奉承與追捧,可自他被流放永寧,那些人便一夜之間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七皇叔,”小皇帝聲音又輕了些,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您……您在永寧的時候,苦不苦?”
陸執的身體驟然一僵,他沒有回答。
小皇帝自知失言,慌忙補救:“朕不是故意的……朕隻是……隻是……”
他說不下去,小腦袋垂落,懊惱地揪著陸執的衣袖。
陸執低頭望著那顆毛茸茸的頭頂,望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衣袖的小手,心底忽然漫開一絲異樣的軟意,說不清道不明,卻真切地讓他冰封已久的心,悄悄裂開一道縫隙。
“不苦。”他聽見自己開口,嗓音微啞,“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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