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門開了。
水汽從門縫裡漫出來，帶著沐浴露淡淡的清甜味。江辭穿著柔軟的睡衣走出來，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幾縷濕碎發貼在額前，水珠順著發梢輕輕滑落，滴在肩膀上，洇開一小片溫柔的深色印記，連帶著整個人都透著一圈濕漉漉的溫柔。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往客廳走，腳步很輕，踩在地闆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客廳中央的時候，他忽然停住了。
陸執跪在樂高底闆上，低著頭，脊背微微彎著，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卻依舊倔強的小樹。那件白色的T恤在昏黃暖燈下顯得格外單薄柔軟，領口鬆鬆地耷拉著，露出一截清瘦又好看的鎖骨。他的膝蓋硌在那些五顏六色的小顆粒上，疼得指尖微微發抖，可他一聲不吭，就那麼安靜跪著，雙手垂在身側，悄悄攥成了小小的拳頭。
江辭站在客廳中央，毛巾隨意搭在肩上，水珠從發梢滴落，在地闆上敲出極輕的聲響。他望著跪在地上的陸執，目光軟了又軟，看了好幾秒，才慢慢走過去。
他在陸執麵前輕輕蹲下來，和他平視，氣息都溫柔得不像話。
“這是做什麼？”
陸執沒有擡頭，睫毛垂著，在臉頰投下一小片扇形的軟影，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發顫。
“我騙了你。”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小心翼翼又怕被嫌棄的委屈，“我該罰。”
江辭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腹輕輕托起陸執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陸執的眼眶早已泛紅，卻強忍著不肯哭，眼睫輕輕顫抖，像一隻受了傷、卻還不肯示弱的小獸，又乖又讓人心疼。
江辭望著那雙盛滿愧疚與不安的眼睛，心口猛地一軟，密密麻麻的疼湧了上來。
“起來。”
“不起。”陸執的聲音更悶了，帶著一點哭腔的倔強，“我瞞了你三年。三年。從我們認識第一天，我就沒告訴你我是誰。你每次問我家裡的事，我都含糊帶過。你從來不追問，你那麼信我，可我——”他聲音忽然哽住，喉結劇烈滾動，“我不配你信。”
江辭蹲在他麵前，安安靜靜聽著，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他臉上。客廳很靜，隻有掛鐘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
陸執低下頭，不敢再看他，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今天你在公司看了一天報表，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從前看報表的時候，都會轉頭跟我說一句廢話，可你今天全程不理我。”
他肩膀輕輕一顫。
“你是不是覺得被騙了？是不是覺得我不值得信了？是不是在想，要怎麼跟我開口說……”
“阿執。”江辭輕聲打斷，聲音低柔得能溺死人。
陸執依舊沒擡頭，下巴抖得更厲害，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一滴滴砸在樂高上，在彩色小顆粒上暈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江辭伸手，指尖極輕地擦去他臉上的淚，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起來。”
“不起。”
“地上涼。”
“我騙了你，我該跪。”
江辭看著他這副又倔又讓人心疼的模樣，心裡又軟又燙。他不再多勸，直接伸手從陸執膝下穿過，一隻手穩穩攬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腿彎，輕輕一用力，就把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陸執驚得一顫，下意識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頸側，聲音都慌了：“你——你身上還有傷——”
“抱你，抱得動。”江辭低頭，氣息輕輕掃過他耳尖，帶著一點低啞的撩意。
他抱著人走到沙發邊，小心翼翼放下。陸執坐在沙發上，膝蓋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紅印，幾處已經破皮滲血，在暖燈下看得人心頭髮緊。
江辭再次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些紅痕上，指尖輕輕一碰，聲音放得更柔：
“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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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下意識縮了一下腿，又強忍著不動，小聲逞強：“不疼。”
江辭擡眸看他一眼，眼底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起身拿來藥箱，重新蹲在他麵前。打開碘伏，蘸上藥水，動作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一點點塗在他泛紅破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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