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章 番外：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孤鴻照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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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吊影分為千裡雁，辭根散作九秋蓬。
——杜甫
（二）
民國四十二年，秋。
台北的秋，來得總是更晚些。
中秋剛過不到半月，窗外的銀杏葉已經染了黃邊。
羅昂站在窗前，視線似乎並無焦點。
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國軍上將，如今也能說一句“秋風秋雨愁煞人”了。
他以老病辭官，賦閒在家。
不辭官，也沒辦法了。弟弟妹妹都在對麵，他的一舉一動，難免不會連累到他們。
他們兄妹同出一脈的敏銳，當然都源自母親。
此時節已是深秋，寓所的暖氣不算足，羅昂穿了一件薄絨外套，仍是有些冷的。
即便如此，他仍站在窗前，朝向西北方，望著，遠望著...
一句怨憤也說不出，一句思念也說不出。
說什麼呢？說他是個輸家...他們都是輸家？咳，輸就輸了吧。
這世上的事，大抵如此...有贏就有輸。
總歸都是中國人，輸給自家人，又能怎樣呢？
羅昂總覺得，輸家也該有輸家的風度。這倒比那天天嚷著“反攻”的委員長，要多了幾分從容。
當然，這話是不能說出來的，最多在心裡念叨幾句。
羅昂輕笑，活動了幾下僵直的脖子。
身後門扉輕響，妻子的步履有些匆忙——她，很少這樣。
“如果是議院那邊的...就幫我回了吧。”
對方沒答，羅昂回頭，妻子已經到了近前。
“哥...香港那邊傳了封信回來。”向禮珩拿了信，匆匆而來，“是新月飯店的人，托人送過來的。”
聽了新月飯店的名頭，羅昂回了神。
新月飯店傳信，那就是動用了尹家的關係......大陸，有消息。
“什麼事？”他接過信問。
“沅沅過世了...大概半個月前，應該是中秋那天的事......沒在安東（丹東）了，妹夫把人就地安葬了。”
信從指尖滑落，羅昂心臟猛縮了一下......
他踉蹌兩步，被妻子扶住。
“沅沅她...她...”羅昂不知道該說什麼，現在說什麼都是蒼白的，“...老二...老二這個王八蛋！他說會照顧好妹妹！王八蛋！”
罵自己的弟弟，比哭自己的妹妹，更讓他感到快意一些。
“沅沅她...她比我還小一輪呢！”羅昂的手握成拳，砸在實木桌麵，“老二這個混蛋！他怎麼能讓自己親妹妹上戰場！”
向禮珩勸道：“也許不是二弟...沅沅那個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忙起來就顧不得自己了。”
羅昂說不出話了...一條鮮紅的血線，已經從唇角溢出，染了素帕。
羅昂猛咳了一陣，靠著妻子的肩膀喘氣。
他...太累了。
即使是在台北做了寓公，仍然覺得累。
三年前，當局就多次向美利堅提出，要進入戰場，隻是被對方拒絕了。
羅昂也是在那時，看透了當局沒有底線的嘴臉。他記得，那是自己與校長爆發的最大的一次爭吵，後來，就賦閒在家了。
三年了......這口氣不上不下的，堵了三年，終於化作了北方的喪信。
（三）
羅昂病了。
他想，其實自己早就病了。
或許在踏上這個蠻荒小島的那刻，就不該自欺欺人了。
他生自前清高門，落地之日，正趕上百日維新落幕。朝廷的人滿街抓人，捆了上刑場，殺人，打人。
他的童年，就是聽著這些喊殺聲開始的。
父親一向樂觀，隻是想到未來，也不免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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