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陸爸陸媽來城裡，被店裡的陣仗嚇傻了。陸大海粗糙的手指死死絞著蛇皮口袋的提手。
塑料編織帶勒進指關節的皮肉裡，泛出一片慘白。
初秋的夜風夾著寒意，倒灌進他那件起了球的軍綠色舊外套。
老伴李翠花扯著他的袖口，往後退了半步。
“老頭子，地址是不是寫錯了？”
她壓低聲音，目光躲閃地掃過路邊那輛車頭髮光的勞斯萊斯。
黑亮的車漆像一麵鏡子，倒映著兩人局促的影子。
車頭上那個展翅的小金人，在路燈下閃著冷硬的光。
李翠花雖然叫不出牌子，但心裡清楚，單憑那四個車軲轆，就夠在老家蓋兩棟寬敞的紅磚瓦房。
“小舟說他在大學城後街擺地攤，風吹日曬的。”
李翠花咽了口唾沫，乾癟的嘴唇微微發顫。
“這地方亮堂堂的，一盤炒青菜不得賣個大幾十塊？他哪租得起？”
陸大海沒接話。
他鬆開一隻手，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借著路燈昏黃的光暈，眯起眼睛又對了一遍。
“陸氏小店。門牌號沒錯。”
他把紙條重新塞回胸口，拍了拍懷裡那個沉甸甸的蛇皮口袋。
裡麵裝著五罐自家醃的雪裡蕻鹹菜，還有拉下老臉跟親戚湊的兩萬塊錢。
來之前，老兩口在冰冷的炕頭商量了一宿。
城裡擺攤太苦，風裡來雨裡去，每天還得躲著城管跑。
這次進城，哪怕是用繩子綁，也得把兒子綁回老家去考個安穩的公務員。
陸大海深吸一口氣。
布滿老繭的大手貼上冰冷的玻璃推拉門。
用力往側邊一推。
“嘎吱——”
滑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一股濃鬱醇厚的肉骨高湯味，混合著大蔥爆鍋的焦香，毫無防備地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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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味道透著純粹的脂肪香氣。
直接衝破了秋夜的寒風，蠻橫地鑽進鼻腔。
陸大海乾癟的胃部瞬間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抗議。
兩人拘謹地邁過實木門檻。
沾著黃泥的解放鞋踩在反光的水磨石地闆上，立刻留下兩個刺眼的腳印。
李翠花下意識想拿袖子去擦地，被陸大海一把拉住。
大堂裡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高級定製香水和純正豬油交織的奇特氣味。
最外側的一張桌子上，楚天霸正用筷子夾起一根虎皮雞爪。
吸飽了老鹵的雞爪皮呈現出深琥珀色。
在明亮的頂燈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楚天霸一口咬下，連骨頭帶肉在口腔裡發出清脆的咀嚼聲。
深色的湯汁順著嘴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用定製西裝的袖口蹭了一把。
陸大海看愣了。
他雖沒見過世麵，但楚天霸手腕上那塊閃瞎眼的金錶還是認得的。
這得是大老闆吧？
怎麼吃相跟村頭餓了三天的二流子一樣？
李翠花的視線越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後廚的半開放玻璃隔斷上。
角落的洗碗池邊，站著個身材高大的男人。
這人穿著一件雪白平整的雙排扣洋裝，胸口還別著個金燦燦的星星牌子。
此時，這男人正把大半截胳膊泡在飄滿泡沫的水槽裡。
油膩的海綿擦在他手裡飛速翻轉。
旁邊站著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用生硬的中文喊著：“Chef！巴黎那邊催您回郵件啊！”
洗碗的男人連頭都沒回。
手裡的抹布直接糊在外國人臉上。
“回個屁！沒看我這堆著三十個油盤子嗎？耽誤我洗碗，老子廢了你！”
李翠花倒吸一口涼氣，指甲深深摳進陸大海的胳膊。
“老頭子，那是外國人吧？”
“咋還給咱兒子刷盤子呢？”
還沒等陸大海回過神。
一個滿臉橫肉、光頭上有道駭人刀疤的壯漢走了過來。
龍哥手裡攥著一塊白毛巾，正賣力地擦拭著隔壁空出來的一張實木餐桌。
他擦得連一根頭髮絲的灰塵都不放過。
一米九的魁梧身軀委屈地彎成了個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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