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底，蟲草花點綴其間。
陸舟推過去一把白瓷湯勺和一雙木筷。
“吃完再死。”
江沉死死盯著那鍋翻滾的熱湯。
抗拒進食了三天的胃部，在此刻發出了劇烈的痙攣。
那是生物求生的本能，在對抗大腦下達的死亡指令。
他顫抖著拿起白瓷湯勺，舀起一勺金黃的雞湯。
送入乾裂的唇齒間。
滾燙的液體滑過布滿傷疤的聲帶。
一路向下，墜入冰冷的胃袋。
沒有飢餓過久帶來的刺痛。
隻有一股柔和至極的暖流，瞬間包裹了皺縮的胃黏膜。
散養走地雞的鮮美，在口腔裡層層綻放。
係統特供的情緒注入，順著這股鮮甜，悄無聲息地切入他的神經末梢。
江沉整個人僵在了木椅上。
腦海中那片禁錮了他三年的無邊黑霧。
那些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惡毒謾罵、那些被資本雪藏的絕望深夜。
在這一口熱湯的沖刷下，突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陽光透了進來。
他彷彿回到了十歲那年的孤兒院。
老院長用省吃儉用的錢，給他燉了一碗隻有幾塊碎肉的雞湯。
摸著他的頭說：“小沉，吃了這碗肉，以後就算天塌下來，也能頂得住。”
“啪嗒。”
一滴豆大的眼淚，砸在原木桌麵上，摔得粉碎。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江沉再也握不住手裡的白瓷勺。
他丟下勺子，雙手捧起滾燙的砂鍋邊緣。
哪怕燙得掌心發紅起泡，他也毫無知覺。
大口大口地吞咽著鍋裡的雞肉和熱湯。
雞骨頭被他嚼碎，連同鮮美的汁水一起咽下肚。
沒有任何形象。
活像一頭在荒原裡快要餓死的野獸，終於找到了一汪救命的泉水。
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哽咽與嗚咽。
淚水混著金黃的雞湯，糊滿了他蒼白的臉。
裴知意站在幾步開外。
她偏過頭，用手背輕輕按住微紅的眼角。
不忍去看這讓人心酸的一幕。
十分鐘。
連最後一口湯底，都被江沉舔得乾乾淨淨。
“噹啷。”
砂鍋被放回桌麵。
江沉低下頭，大口喘息著。
額前過長的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眼皮上。
那股壓在胸口三年、讓他每分每秒都想從三十樓跳下去的窒息感。
消失了。
一種名為“生機”的東西，正在他的血管裡重新復甦。
他雙手撐著桌沿，緩緩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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