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江湖縱有千般險 不換今生一段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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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室山達摩祠堂
木榻之上，蕭逸緩緩睜開雙眼。
金蠶絲儘數收回肌膚之內，體外再無半分絲縷外露，也不見半點蠶繭痕跡。
十二煞天門大陣強行催動，陣力如潮，反噬壽元。蕭逸滿頭青絲儘作霜白，麵皮爬上深深淺淺的皺紋，身形枯瘦乾癟，宛如垂暮老者。唯獨一雙眼眸，褪去了古塔決戰時的滔天戾氣，劫後餘生，隻剩倦怠與平和。
他方才恢複神智，腦中尚自昏沉，還來不及看清滿堂人影，一雙手已緊緊握住了他手掌。
清遙公主坐在榻邊矮凳上，連日不眠守候，眼底疊著濃重烏青，一身水紅騎裝沾滿塵土。此刻臉上卻湧動著按捺不住的狂喜。
親眼見金蠶絲緩緩縮回蕭逸肌膚，親眼見他睜開雙眼，她那懸了無數日夜的心，終於落定。
清遙眉彎眼亮，笑意幾乎要溢出來，手掌牢牢攥住蕭逸微涼的手不肯鬆開。另一隻手時不時抬起，輕輕撫過他額頭試探溫度，又輕輕貼在他胸口，感受那微弱卻真實跳動的心脈。
“還難受麼？哪裡疼，你同我說。”
她柔聲絮絮發問，一雙水靈靈的杏眼一瞬不瞬，死死盯住蕭逸臉龐，幾乎要把分開的十載全部補回來。
蕭逸剛剛蘇醒，本就氣力虛浮，驟然被這般滾燙親昵的對待弄得手足無措。滿屋眾人立在身後，一道道目光儘數落在他身上。蕭逸素來沉靜內斂，哪裡受得住這般當眾溫存，一時竟不知該回應什麼，索性閉緊嘴唇，一言不發。
清遙卻並未停下。
她身子微微前傾，臉龐離蕭逸極近，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眼底。
看著看著，方才明媚的笑意驟然碎裂。
大顆淚珠毫無預兆湧上，順著臉頰滾滾墜落。清遙顫抖抬手，指尖輕輕摩挲蕭逸那一頭斑白枯槁的白發，又緩緩撫過他臉上新生的道道皺紋。指尖觸到那衰老粗糙的皮膚，她心口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清遙不再言語，肩頭微微聳動，低聲抽噎，眼淚一滴滴砸在被褥上，暈開點點濕痕。
屋角，鳩摩智雙手合十，目光望著榻前這一幕，壓著極低嗓音，隻讓身旁人勉強聽見：
“兒女情長，纏綿牽絆，最是攪亂道心。佛門修行，首重勘破情愛執念，這般沉溺，於自身修為大有妨害。”
話音剛落，肋下便挨了重重一肘。
鳩摩智瞪眼看向偷襲之人，金吒卻已不再看他，隻用手肘先後撞了撞夭夭與黃裳的胳膊，眼神朝榻邊一努，示意二人去看眼前情景。
夭夭淡淡瞥了金吒一眼，麵上不見半分戲謔，隨即轉頭重新望向榻上的蕭逸。
望見蕭逸滿頭霜白、身形枯槁，素來清冷淡漠的眼眸慢慢蒙上一層水汽。往日那個黑袍烈烈、意氣縱橫的師尊，如今竟衰敗至此。夭夭咬住下唇，默默將翻湧的酸澀壓在心底。
黃裳立在榻旁，望著蕭逸，暗暗長歎一聲。
三人雖拜蕭逸為師，其實蕭逸年紀比他們也長不了幾歲。往日相處，雖恪守師門禮法，蕭逸卻從無半分苛酷嚴師的架子。不管他們拋出何等武學疑難，蕭逸總會耐下心逐條拆解講解；但凡訴求合乎道義，蕭逸也向來願意成全。
如今看著耗儘壽元、衰老憔悴的蕭逸，黃裳心底一陣陣刺痛。
“大哥！”
一聲沙啞呼喊響起。
喬峰闊步上前，虎目早已泛紅，淚光在眼眶打轉。他微微側身，單臂小心翼翼搭在蕭逸肩頭，不敢用上半分力氣，唯恐碰傷這副虛弱軀體。
“你總算醒過來了。這些時日，我們所有人日日懸心，煎熬萬分。能醒來，就太好了。”
蕭逸看向結義兄弟，枯槁臉上浮起一絲愧色，聲音虛弱沙啞，氣息斷斷續續：
“讓諸位為我擔驚受怕，是我的不是。勞煩大家日夜守候，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恰在此時，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推開。
掃地僧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僧袍，身後跟著麵相敦厚的虛竹，二人邁步走入屋內。
虛竹看見榻上蕭逸，渾身猛地一顫，情緒再也克製不住，“撲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倒在地，地磚揚起細微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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