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就再也沒了消息。
回到宿舍已經是後半夜,窗台上那盆月光蘭開了十六朵花,每一朵都在發光。當時我的室友出任務去了。整個偌大的宿舍,就隻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就這麼坐在床沿上,忍著傷口撕裂的劇痛,一筆筆寫完了報告,看著它為了幫我止住血,把所有花苞一朵朵地用儘。
我當時在想,我隻有這盆花了,它為了我,把那年秋天所有能開的花全開儘了。
退役後的三年裡,它直接蔫了,卻又奇跡般的沒死透。
剛退役的時候我嫌礙事,想把它扔掉。可每次走到陽台,隻能拿起花盆,又不舍地放下。
每個春天它都會在枯莖底部拱出一小片銀白色的芽,如同灰燼下壓著沒燒完的星火。然後在夏天來之前,又自己枯回去。
它不想死,但是連活著都需要竭儘全力。
嘿嘿,跟我差不多。
隔壁張阿姨正在看電視,新聞的播報聲穿牆而來。
“今天淩晨,我市北城第七區發生一起二級穢獸出沒事件。花冠第三序列花使已前往處置。市花防辦提醒廣大市民——”
穢獸。好久沒聽到這個詞了。
我以前經常處理這個。
二級穢獸,花冠機關內部的叫法是乙等穢獸(雖然它們自己經常都混在一塊用,也不知道區分一二三四和甲乙丙丁有什麼意義)。
這玩意大概什麼概念呢?以往我一晚上就能打完,第二天早上正常上學——前提是別被濺到內臟和血液,不然得額外洗個澡,可能遲到。
張阿姨的電視還在播:“——如遇穢獸,請勿擅自拍攝或靠近。請立即撥打花防熱線,或通過花防辦合作的外賣平台進行在線派單——”
以前那種級別歸我管。
現在歸外賣平台。
至少世道算是在變好了……吧?
張阿姨估計是覺得沒意思,又換了個台。黃金檔電視劇的片頭曲悶悶地漫過來,把那條新聞的餘音蓋掉。
聽著肥皂劇的無聊台詞,我站在客廳中間,對著滿牆的遺照說了第一句完整的話:
“月光蘭,你知道嗎?我兩年的演技,被拆穿隻需要一篇自媒體的推文和半小時。比某人這兩年上班的效率高多了。”
沒人捧哏。
廢話。這間屋子裡除了二十四個照片和失魂落魄的我,沒有第二個活人。
我走到照片牆前,抬手在其中一張的玻璃框上彈了一下。
啪。
銀灰色長發的女孩笑著看我。
“行了,別看我了。你也被錘了,我也被錘了。咱倆同歸於儘,扯平。”
照片不回答。
照片從不回答。
這就是為什麼我用照片編人設。
照片不會說漏嘴,也不會在我最需要安靜的時候開口煩我。它是完美的搭檔,隻有一個小小的缺點——被人截圖發到網上之後,會變成天大的麻煩。
而墨菲定律說了:照片一旦存在惹事的可能性,那它就一定會發生。
於是它就這麼發生了。
我把手收回去。
胸口的花晶硌著皮膚。
低頭。手指探進領口,把花晶撈出來。
銀白色的晶體,內部有一朵月光蘭的微縮投影。花瓣早已燒成了灰白,花蕊焦作暗褐。晶體正中,一道深黑色的裂紋貫穿上下,邊緣泛著些微的銀。
如同被閃電劈過的琥珀。
三年前那場戰鬥,穢主突然降臨。序列上的花使倒了一半。我身邊隻有三個還能站起來的人,她們也在第二波次的衝擊中倒下,而支援在三分鐘之外。
三分鐘。
對穢主級別的穢獸來說,夠它把在場所有人殺兩遍再順帶煲個湯。
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焚花」
這是花使的最終手段。
把花蕊,那個我們體內維持變身和花裝的能量核心,強製過載。花裝的輸出會在短時間內暴漲,而代價也很簡單——花蕊永久損壞。
我小時候曾經看過一部漫畫,主角身上燃著永遠不滅的火,他能把心臟從胸腔掏出來,自己點火燒它。燒完之後再若無其事地放回去,讓它接著跳動。
可現實不是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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