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鶯啼猶是故人聲·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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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又過了半個鐘頭。女孩將洗淨的抹布擰乾掛在櫥櫃把手上，並把圍裙疊好放在廚房角落。
等她再次回到客廳時，手裡多了塊擦拭家具的毛巾。
無論是茶幾，還是根本沒有電視的電視櫃（因為我買不起電視），還是我從未在意過的窗台邊緣。每個昨天就已經擦拭過的台麵，又被她仔仔細細地重新清潔了一遍。
我這個無所事事的廢物黃毛丈夫，依舊靠在沙發上，無能為力地看著她忙前忙後。
女孩在擦拭茶幾底座時順勢彎下腰肢，銀灰色的發尾隨之從肩頭滑落，在微風中劃出銀白色的弧。右眼在背光的陰影裡微微發亮，宛如躲在薄雲後麵的一輪小小月亮。
望著她忙碌的身影，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名字。
從昨夜在麵館相遇到現在，我從未喚過她的名字。
那是自然。
畢竟“林瑤”不過是我端出來給外人看的亡妻假名，再加了點過去的我的微小佐料。
隔壁張阿姨、樓下便利店收銀小哥、對麵單元樓遛狗的大爺……他們都隻需要知道“林儀有個新婚妻子叫林瑤”。
但隻有兩個人的時候，我想給她另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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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於她的、真實的名字。
一個隻留在這間出租屋裡，永遠不會登記在花冠檔案中，也不需要依附任何虛構人設，更不用向媒體與品牌方報備的名字。
趁著她正彎腰專注於茶幾死角的汙漬，我用近乎耳語的氣音說了個我都不太聽得清的詞——
“夜鶯。”
女孩停下手中的動作，直起身。
轉過頭，右眼閃閃發光。
“達令？”
“……沒什麼。”
“夜鶯。”
她輕聲重複。唇齒間吐詞的力度，比我剛才的呼喚還要輕柔緩慢，仿佛在舌尖上細細品咂從未嘗過的珍稀糖果。
女孩歪頭，碎發擦過眼角的星芒。
然後笑了。
眼角彎得很淺，唇也隻是微微上揚。那神情，如同聽到了某首很好聽，但不確定是不是專為自己譜寫的曲子。
看起來她覺得這顆糖果很甜。
“達令起的？”
“算是吧。”
“有什麼含義呢？”她伸出食指，輕輕抵在潤澤的粉紅色唇瓣上，若有所思。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隻是一種在夜裡叫得很吵的鳥。”
她眼角的月弧彎得更深了。
“達令真奇怪。”
“人家才不是鳥。”嗓音中夾雜著甜絲絲的嬌嗔。
她低下頭，凝視著手裡的毛巾，隔著薄薄的棉布，用指腹上的薄繭輕輕摩挲著織物的纖維。隨後她將毛巾規整地疊放在茶幾上，雙手交疊垂在寬大的襯衫下擺前。
“夜鶯。”
女孩又念了一次。
“回來之後，達令送我的第一份禮物。”
她抬起眼眸，望向我，右眼裡的星光亮的如同春日暖陽。
“從今天起，隻有達令可以叫哦。”
我的喉嚨深處仿佛被什麼東西噎住了。
……這算哪門子的禮物，明明隻是我剛才腦子一熱，隨口胡謅的詞罷了。
因為你在背光裡亮起的右眼，真的很像在無邊黑夜裡放聲啼鳴的鳥。
因為你那不該存在的光、不該存在的臉、不該存在的溫柔——
全都像夜鶯，在深沉的夜色裡，對著本該枯萎凋零的月光蘭低吟淺唱。
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何會挑中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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