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番外之五隻小明貓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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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不困，這幾天他幾乎沒怎麼睡過，身體已經習慣了這種昏沉而清醒的狀態。
可他還是掀開被子躺下來。
床很大，裴之衡習慣性地靠在自己那一側，和中間的貓隔著一小段距離。
明然見他躺下，自然地伸了個懶腰，滾到他身側停下來，尾巴一圈，貼著他的小臂窩起來。
小貓的呼吸很快變得綿長而均勻，肚皮微微起伏著，白色的絨毛隨著呼吸一抖一抖的。
裴之衡閉著眼睛，感覺到手臂上那一小團溫熱，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
他想起明然以前，也是這樣黏著他睡。
明然體弱虛寒，又怕冷，總愛往他這邊擠，擠著擠著就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腦袋埋在他頸窩裡，呼吸熱熱地噴在他鎖骨上。
那時候的他是那麼幸福，幸福到他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過到兩個人都白發蒼蒼。
自從明然死後，他為了維持住一個正常人的樣子，不得不搬出老宅，搬離了那棟滿是記憶的房子。
他把自己封在一個殼子裡，什麼都不碰，什麼都不感覺，把所有情緒都磨平磨鈍，不讓自己有任何情緒起伏。
可人怎麼能沒有情緒呢。
一年，兩年，三年……，八年。
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淚水。
他早就沒辦法堅持下去了。
就在剛剛，他終於做好了了結自己，去見明然的準備。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如果真的有另一個世界，他要跟明然說一聲對不起，說他來晚了很多年，說他真的很想他。
可是這個不講道理忽然出現的小生命。
太奇怪了。
他這樣冷漠薄情的人，居然也會對一隻完全陌生的貓如此心軟嗎？
夜燈的光從走廊漏進來一點，落在地板上
那點昏黃的光裡，裴之衡慢慢把被尾巴貼著的胳膊放平，讓溫度貼得更緊一些。
他想，養一隻貓，會很麻煩嗎？
喂食，換水，清理，生病了要帶去看醫生。
哦，還得看看要不要絕育。
也不知道這貓幾歲了。
好像很麻煩，但他居然並不抗拒。
如果明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這隻貓還在，養就養吧。
裴之衡慢慢想著。
明然也想養過小貓的。
那時候他才一點點大，逛街路過寵物店就趴在人家玻璃窗外一直看。
但他身體不好，呼吸道有問題，受不了貓毛刺激，最後也沒養成。
沒想到現在然然不在了，他卻要思考養貓了。
真是荒唐。
裴之衡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睡著的。
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那場滂沱的大雨。
他坐在車後排，側過頭就能看見明然的側臉。
十八歲的明然，臉上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少年氣，睫毛很長，鼻梁上有一顆很小的痣，笑起來的時候嘴角彎彎。
裴之衡在夢裡伸手去夠他。
他想說，然然，停下來，不能再往前了。
他想說，今天雨很大，不允許你來接我了。
他想說，回家吧，求求你回家。
可他的手伸出去，夠不到。
明然在他旁邊，不到一臂的距離，可他怎麼夠都夠不到。
然後是一道白光。一聲巨響。世界在那一瞬間碎掉了。
裴之衡坐在車裡，看著雨水從碎裂的玻璃外麵灌進來，看著明然的方向變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他隻能看著。
看著那片血色一點一點漫開，看著明然的臉在雨裡模糊掉，看著那件他親手挑的白色外套慢慢被紅色浸透。
痛痛痛痛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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