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詐屍的鎮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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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長樂街，一向熱鬨。
賣糖人的老漢能把糖稀吹成鳳凰，賣炊餅的大娘能把嗓門喊到宮牆根兒，趕車的、挑擔的、遛鳥的、看相的，日日擠得像一鍋剛沸的粥。
可今日，這鍋粥格外沸。
街東頭忽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爹啊——”
這一嗓子，哭得天邊的麻雀都打了個哆嗦。
“您怎麼就這麼走了啊！”
第二嗓子，哭得路邊賣餛飩的手一抖，碗直接扣到了客人頭上。
“您死得慘啊——”
第三嗓子落下，整條長樂街的人都不買東西了，紛紛伸長脖子往那邊看。
街角牆根下，一個灰撲撲的三歲小丫頭正扒著牆角，半張小臉藏在牆後，隻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那邊。
她小小一團，衣裳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頭發也亂糟糟的，可看熱鬨的那雙眼睛卻是亮的驚人。
那邊，一口漆黑的大棺材正被幾名壯漢抬著，棺材旁邊跟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
少年生得俊，眉眼飛揚，一身素白孝服穿在身上，竟也不顯晦氣，反倒有幾分風流落拓。
他一手扶著棺材，一手捶著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爹啊！您英明神武一世，沒想到最後竟遭此橫禍！孩兒不孝，連您最後一麵都沒見著啊！”
旁邊的百姓一聽，頓時議論開了。
“哎喲，這不是鎮國公府的世子爺嗎？”
“那棺材裡躺著的……是鎮國公？”
“不能吧？鎮國公才三十多歲，正當壯年，怎麼說沒就沒了？”
“可不是嘛，昨兒我還瞧見國公爺騎著高頭大馬從這兒過去呢，精神得很。”
“你那是上午瞧見的吧？我昨兒傍晚還見他和隔壁王大人的十九房小妾一塊兒逛胭脂鋪呢。”
“嘶——逛胭脂鋪？”
“重點是逛胭脂鋪嗎？重點是十九房！”
“那這死法就有講究了。”
“莫不是……馬上風？”
此話一出，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哦——”。
少年趴在棺材上，哭聲微微一頓。
他垂著頭，肩膀還在抖。
旁人隻當他悲痛欲絕，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好，好極了。傳得越離譜越好。
最好今日半個京城都知道，他爹鎮國公英年早逝，死因含糊，疑似馬上風。
如此一來，等消息傳進宮裡，再由幾位叔伯長輩一勸，他這個鎮國公府唯一的嫡子，不就能順理成章襲爵了？
少年越想越覺得自己聰明。
他昨夜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抽了半宿，就因為他把書房裡那隻前朝青瓷瓶拿去換錢，要為柳翠樓的小夜鶯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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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爹抽他的時候還說：“老子一日不死，你就一日別想翻天！”
少年當時趴在地上，疼得眼淚汪汪，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一日不死，不能翻天。
那若是他死了呢，自己豈不是就可以翻天了。
於是今日天還沒亮，少年便偷偷從城外義莊租了一口棺材，又花錢雇了幾個抬棺的，披麻戴孝，一路從長樂街哭回鎮國公府。
他甚至連詞都想好了。
一哭父親早逝。
二哭國公府無人主持。
三哭自己年少無能，卻不得不挑起重擔。
等百姓替他傳揚開，他再“勉為其難”接過鎮國公府的大權。
到時候，賬房鑰匙是他的，庫房印信是他的，連他爹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也是他的！
想到這裡，少年又捂住臉，哀嚎了一聲。
“爹啊！您放心去吧！孩兒便是拚了這條命，也會撐起鎮國公府的門楣！”
人群裡不少人聽得鼻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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