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竹葉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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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無法在真正意義上做到感同身受的，哪怕那名為“苦難”的東西像火花一樣平等地落在每個人身上，也終究千人千麵，認知不同，看法不同。
但，蛇可以。
準確地說，蛇妖可以。
蛇性本靈，且報複心與嗔恨心極重。
死前極致的怨念，讓那條尚未開靈智的小黑蛇曇花一現般生出一絲靈影，借著江南帶回來的蛇肉，落到了竹葉身上。
將近三千歲的蛇君大人自然強大，可她沒有蛇丹護體，對於人類情感的認知，也遠不如那條日日與人同吃同睡的小黑蛇。
那一絲靈影，恰好填補了她缺失的那一部分。
此時的竹葉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入脖頸。黑色睡袍能夠遮住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鱗片。
唯恐被江南發現，她正拚命克製著身體的異變，白皙的腳踝處，卻已有兩三片鱗片隱約浮現。
疼，哪裡都疼，從皮肉到骨頭，那鍋燒到沸騰水仿佛隔著時空全淋到了自己的身上。
可比起肉身所受的傷害，更讓竹葉額頭青筋直跳的，是小黑蛇精神上承受的折磨。
時而是濃密的愛意，時而是錐心的痛意，再到後來潑天的恨意，一浪接著一浪，占據了竹葉的大腦。
悲憤交加最後彙成一股殺意，直衝天靈蓋。
殺了他們……
人類都是壞人……他們隻會傷害我們。
下一刻，發帶下的那雙眼睛浮出一層猩紅。
“Bb，張嘴。”
江南沒想到王大富送來的保溫桶竟然這麼保溫。她強忍著心裡的不適，把蛇膽連著湯一起舀了出來，放在唇邊吹了吹。
勺子剛遞到竹葉嘴邊，江南便察覺出不對。
原本紅潤的薄唇發白，耳邊的碎發也被冷汗浸濕了。
“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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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正準備先喂竹葉喝下這一勺，再去拿紙巾，竹葉卻突然抬手，狠狠將她推開。
江南沒有防備，整個人摔了下去，肩膀撞上茶幾，連帶著旁邊的保溫桶一起翻倒。被切成段的蛇肉散落一地，滾燙的湯汁順著她的腿淌進衣服，貼著皮肉灼燒。
江南疼得悶哼一聲，可她顧不上查看自己的傷，撐著地麵抬起頭，第一眼便去看竹葉。
她顯然沒明白發生了什麼，震驚之後，隻剩下一點無措的委屈：“竹葉，你怎麼了？”
此時的竹葉已經站了起來，原本覆在眼睛上的發帶被她扯下，隨手扔在了腳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江南，絕美的臉龐覆著一層近乎冷酷的神性。
女人都是天生的感官動物。江南見慣了竹葉看向自己時充滿愛意的眼睛，所以此時那雙眼睛裡的厭惡，才顯得格外明顯。
看著自己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藥膳化為滿地狼藉，江南又心酸，又心疼。
“你不喜歡可以告訴我，乾嘛這樣對我？”
說這話時，她的眼眶已經濕了。
沒有片刻猶豫，她立刻起身拿起紙巾，收拾滿地的湯汁和蛇肉。
喜歡一個人時，真的會卑微到極致。江南小腿上已經燙出了水泡，可她第一反應不是處理傷口，而是怕藥味太重，惹得竹葉生氣。
她用紙巾撿起一塊蛇肉，手上不自覺地用力，肉塊頓時被擠得稀爛。那畫麵落進竹葉眼裡，仿佛被驟然放大，刺激得她薄唇微張，聲音冷意徹骨：“出去，別讓我再看到你。”
從江南眼裡泛起淚光的那一刻起，竹葉便恢複了幾分理智。就在剛才，她甚至動了殺死江南的念頭。
……不能殺她。
……不能殺她。
心底深處傳來一陣聲音，竹葉知道，那是蛇丹在阻止她。
也是在這一刻，她才意識到一個自己一直忽略的問題：江南是人，她是妖。人妖殊途，終究不可能一路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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