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恨爺，好好活
爺爺沾著手上的血，緩慢的在左手掌心畫出一道符，隨後雙手結勢，五指帶著某種規律不斷地伸開、縮起。
跟老祖宗一樣，爺爺也要用手決。
我還沒學過，看不出爺爺用的是什麼，但我能清晰的感覺到隨著手決的變換，我身上的紅線在縮進，一縷縷的黑氣從棺材裡冒出來。
那是程立的棺材，我和爺爺找到的鎮物之一。
“陣，起！”
爺爺猛地將手決推出，隨後，右手的手勢沒變，左手從兜裡拿出銅人，收緊腮幫子，兩秒後，一口血吐在銅人上。
轟的一聲，銅人上衝出一團夾雜著血色的黑氣，兩股黑氣徑直衝向懸在墓碑上，被紅線纏繞的黑霧團。
三股黑氣相撞，蕩出一波冷風，吹的我臉生疼。
我使勁的仰起頭，發現墓碑上再無黑氣，反而是漂浮著一滴黑中帶紅的液體。
“月月。”爺爺突然喊我。
我忙著看過去。
爺爺露出慈愛的笑容來，“今日，爺爺助你上青雲！”
話落，爺爺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的消失，一隻白氣凝成的眼睛出現在他的額頭上。
這是爺爺的天眼！
我先前也看過爺爺的天眼，隻是兩道白氣首尾交叉，大致像是個眼睛的形狀，可是現在，爺爺額頭的天眼越來越清晰，居然能看出眼皮的形狀。
天眼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露出一顆血紅的眼珠子。
跟天眼對上的一瞬間，我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一根棍子狠狠攪動，隻勉強留有一絲的清醒。
我看見爺爺扔掉銅人，艱難的走到我身邊，一條凝實如棉線的白氣從他的天眼裡鑽出來，隨著我的呼吸，從鼻孔進入我的身體。
緊接著，嘴唇上涼了一瞬，那滴懸在墓碑上，黑中帶紅的液體滴入我的嘴裡，滑入喉嚨。
爺爺坐到墓碑前，讓我靠進他懷裡，深深地喘了口氣，“把墳掘了，棺材和屍骨一齊燒掉，燒出來的灰扔進糞坑裡。”
說到這，爺爺涼涼的笑了聲，“魂兒跑了又怎樣？沒了屍身，他注定隻能當個孤魂野鬼。”
張順和張天立刻上來幫忙，村長過來，想背著爺爺下山，爺爺擺擺手，“我沒救啦，不必白費力氣。”
村長紅著眼睛，“還沒去過醫院，怎麼能說沒救？我這就背你下山。”
“不用。”爺爺再次拒絕，“我死後，還得麻煩你幫我照看著月月和她奶。”
村長點頭。
“今天多虧你，要不是你願意假裝聽他們的話，幫他們把月月帶上山，我這事做不成。”爺爺雙臂抱緊我，“這些年挺對不住你，把你牽扯進這攤子爛事裡……”
爺爺的聲音越來越小，我也隨著他的聲音，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清爽的風拂麵而過，我舒服的喟歎一聲，睜開眼，發現我站在我家院外，而院裡，爺爺正坐在凳子上，手裡拿著砂紙磨一把木劍。
“過來。”爺爺衝我招手。
我走到爺爺身前，蹲下來，盯著爺爺的臉看。
爺爺問：“看清楚了嗎？”
我嗯了聲。
爺爺微微頷首，“記住，這就是將死之人的麵相。”
我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爺爺將手裡的木劍給我，順勢握住我的手，“我成長於富裕之家，二十歲之前，從未因錢財分心，每日所思所想是如何學到真本事，如何揚名天下。”
“我的天資極好，五歲拜師，十五歲出師，二十歲修出天眼，我那時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可惜，二十歲那年，老祖宗蘇醒，沈家受他連累，厄運連連，我用儘辦法也無法抗衡，最終家財散儘，帶著你奶奶來村裡定居，至今已經有四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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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著爺爺的話，想象著天資卓絕，意氣風發的爺爺被迫來到山村，放下手中的符筆，拿起鋤頭和鐵鍬，彎著腰，在地裡辛苦耕作。
四十五年的時間，他變成滿手繭子，皮膚黝黑粗糙，脊背佝僂的老農民。
他空閒時給人看看相，掙個五塊十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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