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氣連枝
雷雲一直持續了數個時辰, 期間烏雲蔽日, 偶爾有藍光乍現, 將整片天際照得亮如白晝。
蛟遠望許久,麵色陰鬱。
金龍站在他身畔,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化身成龍, 是蛟最大的心願。
他對修為的執念,對功法的追尋,全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修成正果。
若論修行, 上妖界修龍的族群中, 無妖能與蛟相敵;若論決心,更無妖能像蛟這般殫精竭慮, 不擇手段。
金龍看在眼中,也知曉此刻有旁妖化龍, 對蛟來說,無異於沉重打擊。他沒有開口, 隻是目光一直放在蛟的身上。
“我之下,有能耐的也不過五千年修行。”蛟淡淡開口,“為何本尊曆不了劫, 別人卻可以?”
金龍道:“修行各有緣法, 順其自然。”他頓了頓,搖頭道:“我估計你大抵是不愛聽這些的。”
他拉過蛟的手,發現那手緊攥成了拳頭,便耐著性子讓蛟鬆了勁,將修長的手指一根根放平, 伸手握了上去。
“蛟也好,龍也罷,不都是你嗎?”
蛟回頭看著金龍,見那雙淺金色的雙眸略有擔憂地望著自己,心頭一跳,移開了視線。
“那不一樣。”
金龍追問:“哪裡不一樣?”
蛟張了張嘴,搖頭道:“反正是不同的。”
金龍心頭一熱,隻覺得牙不尖嘴不利的蛟更讓他覺得心疼,他抬起手,捏了捏蛟的後脖頸,似乎想要安慰他。
蛟眸色一暗,不滿道:“成什麼樣子?”嘴上這麼說,卻也沒有真的掙開。
金龍笑了笑,覺得這般乖順的蛟,簡直快要讓自己整顆心都軟了下來。
蛟臉色稍霽,終於不像方才這般陰沉,耳尖也顯出些薄紅。
兩人“修行”到一半,聞聽動靜後趕出,此刻透過蛟匆匆披上的衣袍前襟,隱約還能看到鎖骨處的牙印。
金龍呼吸一窒。
蛟道:“你說的修行之法也沒那麼有用,反倒讓別的妖怪趕在我麵前化了龍。”
金龍當即嚴肅道:“別的妖怪如何化龍暫未可知,反正你我的法子是絕對沒問題的。”
蛟掀了掀眼皮,眼神狐疑中透著微妙的鄙夷。
金龍咳了聲,道:“走吧,我陪你去看看。”
前方雷雲逐漸息止,原本可怖的雷勢已近消退,更遠處已依稀能看見重新變藍的天空了。蛟扯了扯嘴角,他倒想看看,那名修行時間尚短,卻能有幸曆化龍雷劫的小妖到底有什麼能耐?
下一刻,蛟化作一道黑影,朝著方才雷雲密集處飛去。
金龍趕忙追了上去。
——留下一眾同樣看熱鬨的小妖,彼此麵麵相覷。
蛟瞬行千裡,很快便來到雷雲處,然而並無龍影。
地上泛著雷擊過後的焦黑,四周寸草成灰。蛟彎下腰,從泥土中翻找出一件事物,攥在指尖細細打量。那是一枚瑩白色的鱗片,圓而小,薄而脆,不似龍鱗,倒像是……魚鱗。
“你過來!”蛟回過頭,朝金龍喊道,“聞聞看,是不是一股子魚腥味?”
金龍低頭湊過去,半晌後,臉上露出凝重之色。
蛟眉頭皺得死緊:“這跟當日我從沂山王氏兄妹那兒撿來的一模一樣。”
金龍道:“是魚。”
蛟猛地捏碎了鱗片,憤然道:“那母魚修為淺薄,怎麼可能是她?!”
“為何不能是我?”
蛟轉過身,看到了熟人——白衣烏發、眉目溫婉,正是白川洞那條陰魂不散的母魚。
“蛟王嗜殺成性,哪怕修為到達臻境,也會因身上背負的諸多惡果,不得圓滿。”白璘用詞尖利,臉上卻是淡淡的表情。
蛟被戳了痛腳,臉色難看之極,諷道:“即便你化了龍,沒有足夠的修為傍身,誰又會懼你怕你?怕是隻會想將你吞吃了。”
白璘笑了笑:“蛟王所言極是,不過前日我已有所感應,求助於靈山藍長老,往後便在靈山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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