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重姒搖了搖頭:“不, 我也去。”
她說完這句話,就去補覺到天色黑蒙,早已過了飯點, 但好在葉竹令小廚房留了飯菜。
下樓時經過宣玨房門, 裡頭亮了燈,門紙暈染淺淡的暖意,隱約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
謝重姒腳步頓住。
宣玨淺眠――以前她還不知是本來如此,還是大悲大慟後落下的毛病。
現在看來,這人就是少覺,晚上比淮南王府那群夜貓子還精神。
謝重姒立了半晌, 才向前走去。
長安棧一樓,晚上還有不少人, 喝酒的逗趣的, 她用過晚膳, 又用筷子夾著鮮肉喂鷹。
錦官頗有點人來瘋,見有客人打量它,跳舞似的在主人臂腕上左橫右斜,就像是個生錯了畜籍的花孔雀。宣玨下來時, 差點沒被錦官一翅膀扇到臉上。
謝重姒眼疾手快地撤回臂腕,錦官沒站穩,不滿地嘀咕聲, 但見到宣玨後, 這隻散德行的鳥不敢作聲了。
就倆個動作的舞也不敢跳了, 八風不動立成了個肅穆的鷹雕。
這個時候,已近子時,客人三三兩兩地散了。
最後一班吃酒劃拳的客人回房後,兩人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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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棧生意不小, 包吃住的全職夥計就有五六個,輪班倒夜間值守。
好巧不巧,今晚這位夥計,恰是前幾日以為謝重姒出去逛窯子的。
夥計神色複雜,對睡飽後神采奕奕的謝重姒道:“小少爺,注意節製。”
謝重姒隻當他淫者見淫,大剌剌揮手:“好好好,嗯嗯嗯。”
跟在宣玨身後,一溜煙跑沒影了。
夥計自覺好心被當驢肝肺:“……”
八月十九晚,滿月缺了口,慘白的光輝下,宛姬點了幾支白蠟燭,像是好久不開張般,殷勤地迎進兩位上次來後,“對她感興趣”的客人。
掩上門,確保沒人偷聽,宛姬才咽了口唾沫,將壓在櫃箱下的信拿了出來。
她囁嚅道:“這就是最後一封信。”
薄薄信紙發黃,從信封抽出時發出枝葉不堪重負般的脆響。
宣玨攤開信紙,謝重姒湊上一看,上書:
煩憂之事處理妥當,切勿掛心
順頌秋祺
字跡上乘,鐵畫銀鉤。
宣玨指尖從橫豎撇捺上劃過,像是在確認什麼。
謝重姒忽然問道:“煩憂之事是指什麼,小宛姑娘方便說嗎?”
宛姬苦笑:“沒什麼不方便的。那時鶯聲慢和隔壁紅袖招一道兒,要給揚州城中秋的流水宴添光喝彩。提前一個月就開始準備,在大戶人家裡先排練幾場,進展順利,可是……”
她猶豫了會,道:“有人想買我。玲姐當下就拒了,對方還是不依不饒。”
謝重姒:“誰?”
宛姬:“楚家的大小姐。”
“嗯?”謝重姒沒想到是位女子,倒是好奇,“她買你乾什麼?”
宛姬看了兩人一眼:“兩位都是京官,怕是不知道吧。也對,揚州城鮮少有人背後說他們。”
畢竟是盤踞揚州的大氏族――這個謝重姒知道。
排雲紡就是他家的――這個謝重姒也知道。
宛姬吸了口氣,攢夠了勇氣般才開口道:“楚小姐早年和護衛私奔,護衛對她不好,又和離了,帶著個剛出生的兒子回來打點家業。做事潑辣,再加上楚家這一代男嗣都不大成器,她地位高權力大。而且,離異之後,楚小姐有點那個……男女不忌,養過男寵,也狎過妓子。但無論男的女的,進了她的府院,都會被玩廢。買我回去,隻怕是禍不是福。”
謝重姒:“……”
這個她還真不知道!
“之後呢?也是她想殺你?”
謝重姒被這種得不到就殺的流氓行徑驚呆了。
宛姬許是覺得尷尬,低聲:“嗯。”
這種事謝重姒沒經驗,不知道怎麼安慰人,沉默片刻,才道:“韓旺怎麼擺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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