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把門又推開些，看了看院門口的馬車，又看了看車轅上的謝懷忱和車廂裡垂著的簾子。
謝懷忱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門前，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擱在老漢手心裡，道：“老丈行個方便，天黑了，前頭還有十裡才有客棧，婦人和孩子受不住。”
老漢把銅板掂了掂，往袖裡一揣，把門板全打開了，道：“進來吧，後院有間空屋，原來是放農具的，收拾收拾能住人，馬棚在屋後頭，草料自己添。”
謝懷忱道了謝，把馬車趕進院子。
阿鶴從車廂裡把承淵抱下來，承淵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靠在阿鶴肩頭。
沈婉凝跟著下了車，把包袱提在手裡，朝老漢點了點頭。
太子最後從車廂裡出來，外褂的領子豎著，帽子壓得低，在院子裡站定後，拿眼睛掃了一圈四周。
老漢瞥了他一眼，見他臉色蒼白，隻當是病了的夥計，沒多問，轉身去後院收拾屋子了。
沈婉凝把承淵放在堂屋的長凳上，從包袱裡取了塊餅遞給他。
承淵接過來啃了兩口，精神頭回來了些，睜著眼四下裡看，偏過臉問沈婉凝：“阿娘，這是哪兒？”
沈婉凝把水囊遞給他，道：“京郊了，離京城還有半日的路。”
承淵把水囊接過去喝了兩口，又把餅啃完，靠著沈婉凝坐了一陣，眼皮又沉了。
阿鶴把他抱進後院的空屋，擱在鋪了乾草的板床上，拿外褂蓋好。
謝懷忱在院子裡把馬卸了，牽到屋後喂了草料，又檢查了一遍車軸和輪子，才走進堂屋。
老漢端了一鍋熱粥和一碟鹹菜進來，擱在桌上，道：“鄉下地方，沒什麼好招待的，將就吃些。”
謝懷忱道了謝，眾人圍桌坐下。
太子拿了碗筷，夾了一筷子鹹菜，就著粥喝了半碗，把碗擱下，靠在椅背上閉了眼。
老漢看了他一眼，湊到謝懷忱跟前，壓著嗓子問：“這位是……”
謝懷忱拿筷子點了點碗沿，道：“家裡的賬房先生，路上染了風寒，還沒好利索。”
老漢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去了灶房。
用過晚膳，阿鶴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把前後門都看了一遍，回來把短棍擱在門後頭，道：“這地方偏，前後沒有鄰舍，夜裡動靜小，能睡個安穩覺。”
謝懷忱把輿圖從懷裡取出來，鋪在桌上，拿炭條在京城的位置上畫了個圈，又在秦閣老府的位置點了點，道：“明日一早，我進城，你們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沈婉凝把碗筷收了，擱在灶台上，走到桌邊坐下，道：“你一個人去？”
謝懷忱把炭條擱下，道：“人多顯眼，我一個人去，遞了帖子進去，他在不在府上，見了麵再說。”
沈婉凝把輿圖折起來，塞回他懷裡，道：“那我們在院子裡等你，若天黑之前你不回來，我讓阿鶴進城尋你。”
謝懷忱點了點頭，把短刀從腰後抽出來，擱在桌上，道：“刀留給你。”
沈婉凝把短刀推回去，道：“你帶著，城裡不比鄉下。”
謝懷忱看了她一眼，把短刀別回腰後，沒再推。
太子靠在堂屋的椅子上，聽見他們說話，睜開眼，朝謝懷忱道：“你明日進城，若見了秦閣老，替我問一句，東宮那些舊人，如今怎麼樣了。”
謝懷忱把外褂的扣子解開，在桌邊坐下來，偏過臉看他，語氣不鹹不淡：“殿下還是先顧好自己，東宮的人，等殿下回了宮，自己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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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把嘴角扯了扯，沒再言語，把眼睛閉上了。
阿鶴從灶房裡提了一壺熱水出來，給各人倒了碗，又去後院看了承淵一趟，見他睡得沉，把被子掖了掖，才出來把門帶上。
謝懷忱和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沈婉凝坐在桌邊，把包袱裡的藥包翻出來，清點了剩下的藥材，又拿布把銅筒重新裹了一層，塞回包袱裡。
堂屋裡安安靜靜的，灶台上的油燈跳了幾下，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又漸漸遠了。
…
天剛蒙蒙亮，謝懷忱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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