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凝把孩子的衣領解開，看了看胸前的疹子，朝柳氏道：“夫人，小世子的痘子已經發出來了，這是好事，熱不退是因為濕氣裹著，疹子發不透，我開個方子，銀翹散加減，加滑石、木通，利濕清熱，再加赤芍、丹皮，涼血活血，疹子退得快些。”
她走到桌邊，提筆寫了個方子，遞給柳氏，又囑咐道：“頭煎兩碗水煎一碗，二煎一碗半水煎八分，飯後溫服，窗戶別關這麼嚴，留一條縫透氣，別讓風直吹著小世子就行，今夜裡若熱退了，明日再吃一劑，疹子結了痂就好了。”
柳氏連連點頭，把方子交給下人抓藥，又拉著沈婉凝的手道：“謝夫人，多虧你來了，我這幾日急得覺都睡不著。”
沈婉凝寬慰了幾句，起身告辭，柳氏一直送到二門口才回去。
…
從長寧侯府出來，日頭已經升高了。
阿鶴把馬車趕過來，沈婉凝上了車，星瀾跟著坐進去。
馬車在街巷裡穿行，往城東的皇家醫堂去。
皇家醫堂坐落在城東一條寬街上，門麵五間開闊，門楣上掛著“太醫院附屬醫堂”的匾額，黑底金字，是陛下禦筆親題的。
門口兩棵老槐樹，枝葉遮了大半條街，樹下停著幾輛等著看診的騾車和驢車。
這醫堂是太醫院下設的，專為培養民間醫者而設，沈婉凝受太醫院院使之托，在此坐堂授課，已有三年。
堂中弟子皆是經過層層選拔的良家子弟，學成之後或留太醫院，或回鄉開診，朝廷皆有記錄在冊。
阿鶴把馬車趕到醫堂側巷，在醫堂後門停下來。
沈婉凝帶著星瀾和承淵從後門進去，穿過一條窄廊，前頭便是醫堂的正堂。
堂裡已經坐滿了人，靠牆一排椅子上，有抱著孩子的婦人，有拄著拐杖的老漢，還有幾個年輕後生站在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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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個穿青布短褐的弟子在堂中穿梭，有的在抓藥，有的在給病人號脈，有的拿筆在簿子上記錄。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從藥櫃後頭轉出來，見了沈婉凝，快步迎上來，拱手道：“師父，您回來了。”
這青年叫林濟生，是醫堂的大弟子，跟在沈婉凝身邊學了六年，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麵。
沈婉凝把藥箱遞給星瀾，朝林濟生點了點頭，道：“路上耽擱了幾日，堂裡可還順當。”
林濟生拿袖子擦了擦額上的汗，聲音裡帶著幾分急：“順當是順當，就是今年來報名的新弟子比往年多了不少，原先定的三十個名額，如今已經報了五十多個，弟子們篩了兩輪，還剩四十個，實在裁不下去了，太醫院那邊昨日還差人來問，說今年名額要不要增，弟子沒敢應，等師父回來定奪。”
沈婉凝走到堂中一張空桌前坐下，拿過報名簿子翻了幾頁，眉頭微微蹙了蹙，道：“多出來的十個人，資質如何。”
林濟生從櫃上取了一遝紙過來，擱在桌上，道：“這是弟子們初篩後留下的，裡頭有七八個底子不錯，還有幾個是同行薦來的，也不好駁了麵子，太醫院那邊若肯增額，多收幾個也無妨，隻是屋子擠了些。”
沈婉凝一頁一頁翻看，拿手指在幾個名字上點了點，道：“這幾個，你安排一場複試，我親自考，若真有本事，多收幾個也無妨，醫堂的屋子擠一擠就是了，至於同行薦來的，你拿我的帖子回過去，就說名額已滿，若實在想進，明年早些來。太醫院那邊，我回頭去跟院使說。”
林濟生應了，把簿子收回去，又想起一事，道：“對了師父，昨日下午有個年輕人來堂裡，說是從南邊來的，想拜師學醫，弟子看他年紀不小了，快二十了，便沒答應，他在門口站了半日才走。”
沈婉凝把筆擱下，沉吟片刻，道：“下回若再來，你問清楚來曆，若底子清白，年紀大些也無妨，學醫不在年歲，他若再來，你差人去告訴我一聲。”
林濟生點頭記下，轉身去安排複試的事。
沈婉凝起身在堂中轉了一圈，看了幾個病人的脈案，指點了兩個年輕弟子如何辨舌苔，又去藥櫃前查了一遍新進的藥材，拿手撚了撚當歸，又聞了聞川芎，朝管藥的弟子道：“這批當歸成色不錯，川芎有些潮了，趁著天好，拿出去曬一曬。”
那弟子忙應了，把川芎搬出去晾曬。
另一邊，星瀾正在給病人包藥。
她的手法利落，拿戥子稱了，倒在桑皮紙上，四麵折好，拿線紮緊，擱在老婆婆的籃子裡，又囑咐道：“阿婆，這一包是頭煎，這一包是二煎，頭煎兩碗水煎一碗，二煎一碗半水煎八分，飯後溫服。”
老婆婆連連點頭，提著籃子顫巍巍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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