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冰湖白魚
巷弄裡的風夾著幾分暮春的暖意。
秦夭夭看著白祁將那塊翡翠玉帶糕咽下，嘴角悄悄彎起。
“冰湖白魚？”秦夭夭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魚她曾在古籍菜譜中見過，生在極寒之地的深水冰層下，肉質晶瑩剔透，鮮甜無刺。
但在如今這陽春三月的汴京城，想要尋得一條鮮活的，無異於癡人說夢。
“這東西金貴得很，離了冰水活不過三個時辰。”白祁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糕點碎屑，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過，汴京城外金明池的偏水灣，有個脾氣古怪的老漁叟。他手裡有一口千載寒潭改的活水井，裡頭養著幾條年前從幽州加急運來的冰湖白魚。”
秦夭夭眼睛亮了，她自然聽出了這大理寺卿話裡的弦外之音。
若是這消息隨意可得，他也不會特意休沐日等在這巷口了。
“那漁叟是個隻認吃食不認銀子的老饕。”白祁頓了頓，語氣裡帶了幾分似有若無的期待，“我可以帶你去。但有言在先，這幾日的晚膳，四時食肆得包圓了。”
秦夭夭忍不住輕笑出聲：“好說。隻要白大人不嫌棄我店裡的市井粗茶。”
次日清晨，四時食肆早早就掛起了排起的幌子。
暮春時節，正是吃樹上春味的時候。
周嬸一大早從城外農戶手裡收來了兩滿筐新鮮采摘的榆錢和香椿芽。
榆錢一串串，狀如翠綠小銅錢。
秦夭夭將其洗淨控乾水分，撒上一層薄薄的麵粉。
麵粉不能多，隻須均勻地裹在榆錢表麵，使其互不粘連。
蒸籠底層鋪上浸濕的細棉布，將裹了麵的榆錢抖散鋪勻。
大火燒開，水汽蒸騰而上。
趁著蒸榆錢的功夫，秦夭夭麻利地剝了幾頭獨頭蒜，放入石臼中搗成細膩的蒜泥，澆上兩勺陳醋、一勺清淡的醬油，最後點上一滴顧明淵送來的極品雪鹽。
這雪鹽提鮮有奇效，立刻激發了蒜泥和醋的香氣。
另一口鍋裡，熱油正滋滋作響。
紅紫色的香椿芽被切得細細的，和打散的雞蛋液混在一起。
刺啦一聲倒入鍋中，香椿香混著雞蛋油脂香，鑽進眾人鼻腔。
“掌櫃的！這香味絕了，今兒早上吃什麼？”常客挑夫老李咽著口水跨進門檻。
“榆錢飯配香椿煎蛋。”秦夭夭掀開蒸籠，草木清香撲麵而來。
蒸好的榆錢飯綿軟翠綠，盛在粗瓷碗裡，澆上一勺秘製蒜汁。
老李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榆錢清甜軟糯，帶著春日的清新，麵粉吸了水汽變得筋道。
蒜汁的辛辣與醋的酸爽在舌尖散開，立刻驅散了春困。
再夾一筷子邊緣煎得焦脆、內裡軟嫩的香椿雞蛋，那股霸道獨特的香氣漫過舌尖。
“舒坦！這才是吃春啊！”食客們吃得頭也不抬，店裡隻剩下呼嚕嚕的刨飯聲。
過了午時，食客漸稀，一輛青油壁車停在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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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安跳下車轅，白祁挑簾而出。
今日他依舊是一身素淨的靛藍常服，少了幾分公堂上的凜冽煞氣。
“走吧，去金明池。”白祁看了一眼秦夭夭手裡提著的三層紅漆食盒。
馬車搖搖晃晃出了城，停在金明池偏水灣的一處蘆葦蕩旁。
春水綠波，一隻破舊的烏篷船係在柳樹下。
船頭上，一個戴著破草帽的乾瘦老頭正斜歪著身子打瞌睡，手裡還抓著個空酒葫蘆。
“老泥鰍。”白祁負手立在岸邊，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了過去。
草帽下發出一聲含混的嘟囔，老泥鰍掀開帽子，渾濁的眼珠子在白祁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一旁的秦夭夭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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