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賈律師,我……”
我把杯子放下,走到他麵前,掰手指給他講條件:“第一,我這裡不靠利益留人,每個月就兩千五,沒有獎金沒有補貼,但是可以直接給你轉正;第二,我就跟你簽一年的合同,而且可能做不到一年,但工資我會按一年的付給你;第三,我可能不會接大案子了,你跟著我主要就是做一些後續處理的工作,學不到什麼東西,但是有小代理我會想辦法放給你做,你考慮看看,也別急著給我答複,不要現在答應了,出門就反悔。”
他的表情很怪,不知是激動還是慚愧,他說賈律師,我會好好考慮的,謝謝您!說完深鞠一躬。我擺擺手,不耐煩地說小日本那套收起來,我吃不消。
這小子走了以後,我看看了牆上的鐘,快十點了。我從保險櫃裡拿了一張五十萬的定期存折,起身下樓,就在律所下麵找了家建行,準備提錢,等了一會兒櫃麵說係統出了點故障,讓我稍等片刻。我等了一會兒,不見起色,百無聊賴中出去抽了根煙,就在我剛掏出打火機的時候,一抬眼看見佟帥正跟街角出攤。
我覺得很納悶,他一般是早上五點半出攤八點半收攤賣早點,下午四點出攤晚上十點收攤賣糖炒栗子和鐵板魷魚,從來沒有過這個點出攤的記錄。我感到有點蹊蹺,把打火機又揣回兜裡,準備過去跟他聊兩句,還沒挪開腳,裡麵追出來一個襯衫短裙的美女,朝我客氣地點頭一笑:“這位先生,您的業務可以辦理了,這邊請。”我趕緊回她一個更客氣的笑:“您先請。”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身後有些嘈雜,但我並沒有回頭,而是重新踏進了銀行大門。
五分鐘後我拎著一箱紙幣走了出來,卻發現街角異常的熱鬨,小商小販們紛紛推著自己的流動販賣車以龐大的體積靈巧地鑽進狹小的胡同口裡,這種四處逃竄的城市街景並不令我感到驚訝,從人流的密度和速度來判斷,我得出一個結論:城管來了。
這場景我見得太多,想必佟帥見得更多,我沒當回事,繞去大樓側邊,進了電梯,按了8樓,電梯兩片鐵門在我麵前撞上的那一刹那,我似乎聽見了斷斷續續地哀求聲:“大哥,求求你們了,我們真的不賣了……別拿東西了,求你們了……”那聲音似乎還是個混響,我仍然沒有在意,一路克服著重力上行,直到叮的一聲,八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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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電梯,回到辦公室,將那五十萬鎖進了保險櫃,然後按照王二寶昨天說的,給他發了條信息:燃料已空,求僚機支援。
什麼亂七八糟的,我在心裡暗罵,這沒文化吧連個暗號都起得莫名其妙。
發出去一會沒什麼動靜,我拉開窗簾,站在窗邊看看樓下小販大戰城管有沒有演到大結局了,沒成想這一看,竟把我看呆了。
有個不大的包圍圈,不知道裡麵是誰,但慘叫聲和求饒聲不絕於耳。我大叫不好,趕緊衝去電梯間,結果遲遲等不來,一轉念乾脆走安全通道吧。
衝出律所,隻見栗子灑得滿地都是,幾片魷魚還掛在路邊違章停的一輛帕薩特後視鏡上,煤氣爐倒在一片積水裡,而那個包圍圈就在眼前,正揚起陣陣塵土。十多個製服將這個圈圍得嚴嚴實實,從他們隨風飄蕩的褲管間隙裡隱隱可以看見佟帥正跪在他們麵前,極力用手捂著頭,然後皮鞋印就烙在他的背上,他的腰間。
大街上立刻亂成一鍋,人們奔走相告,情緒高昂,他們站在路邊指手畫腳,他們嘴裡也念念有詞,但他們隻是站在路邊群情激動,因為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幫誰,所以他們在等:誰贏了幫誰,或者誰贏了罵誰。
佟帥的老婆像瘋了一樣朝裡麵衝進去,卻被一個製服死死的拽住胳膊,下一秒她就跪在了地上,聲嘶力竭地高聲喊著:“別打了,求你們了!都給你們!都給你們!別打了!”
我本該上前,但此刻雙腿像灌了鉛,我知道自己心中有憐憫,但很快便又釋然:這事天天在上演,你又能改變什麼?不合理的製度太多,你自己也隻是其中一員罷了。
城市躲在光明的背後,所以我們才能肆無忌憚的在光天化日之下,乾著罪無可赦的勾當。我環顧四周,看見街上的每一個在行走的人們,他們的頭上都盤踞著一隻巨大的章魚,觸手在空中飄蕩,嘴裡噴出烏黑的墨汁。
他們就是這個時代的精英,不用看不用聽也不用思考,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往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噴出烏黑的墨汁,以期達於世界大同之烏黑。
不知過了多久,我看見佟帥被拖上了城管的車,他似乎在一個我假想出的高處回頭朝我看了一眼,盯得我毛骨悚然。他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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