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不必多禮
摘星樓依太液池而建，飛簷鬥拱，瓊樓玉宇，十二根朱漆廊柱上盤著鎏金銅龍，仿若人間仙境。
二樓朝外伸出的懸空露台上，珍妃半靠著欄杆，身影投在池麵，竟與水波蕩漾疊作一處，分不清是畫中仙還是水中影。
李承翊抱著賀寶兒行至樓前，將她小心地放下，手掌卻仍緊扣著她的腰，然後帶著她踏入殿內。
殿中檀香繚繞，鎏金地磚映出兩人相依的身影。
剛踏入內殿，一道鵝黃色身影便撲了過來。
“嫂嫂！”安樂公主拉起賀寶兒的手臂，“你可算來了，母妃讓人準備了你愛吃的菜品，快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賀寶兒正要行禮，卻被端坐在主位的珍妃抬手製止：“一家人不必多禮，來，坐本宮身邊。”
此時，她換下了華麗的宮裝，穿著簡單舒適的常服，發間隻簪一支玉釵，雖素淨卻掩不住通身氣度。
“謝娘娘。”賀寶兒脆聲道。
她正要落座，忽聽殿外太監高聲唱道：“皇上駕到。”
眾人連忙起身相迎。
皇帝大步走入殿內，目光在觸及賀寶兒時明顯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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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江鳶？抬起頭來。”他坐到主位上，聲音威嚴。
賀寶兒依言抬頭，姿勢優雅地行了個標準的大禮：“妾身江鳶，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打量著跪在下首的賀寶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原本繃緊的下頜線稍稍放鬆。
眼前的女子，第一次麵聖，麵上卻不露絲毫怯色，竟比一般的貴女還要從容鎮定，他心裡竟忍不住暗讚了一聲。
這個民間女子，卻有過人之處，難怪阿翊相中她。
再說，如此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卻在那樣危急的關頭，不顧個人安危地為阿翊擋下一劍。
瞬間，皇帝對她身世的那抹不滿消散不少。
“此番多虧你替阿翊擋下一劍，才讓他免遭一難，朕與珍妃要好好謝你，你有什麼心願？儘管提出來。”
賀寶兒聞言，恭敬道：“王爺吉人自有天相，妾身不敢領賞。”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不過分謙卑也不顯得居功自傲。
皇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打量了她幾眼。
少女不卑不亢，被他直視也不見慌亂，比那些見了聖駕就戰戰兢兢的貴女們更顯大氣。
皇帝對她的好感倍增，越發喜歡她，擺手道：“起來坐下吧。”
轉頭又對珍妃說：“這丫頭不錯，氣概不輸那些世家小姐。”
“如此知禮明義的好孩子，朕要好好嘉獎，以做表率！”
珍妃正在剝葡萄，聞言頭也不抬，不冷不熱道：“阿翊的眼光何時差過？”
語氣冷淡得近乎無禮。
殿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賀寶兒心頭一跳，偷眼去瞧皇帝臉色——卻見這位九五之尊非但不惱，反而哈哈大笑，伸手去捏珍妃的臉蛋：“你啊，還是和年輕時一個性子。”
堂堂一國之君，竟向珍妃討好？
可珍妃似乎不領情，偏頭躲開，將剝好的葡萄放進自己麵前的碟子裡，全程沒給皇帝一個正眼。
這般大不敬的舉動，皇帝非但不怒，眼中還滿是縱容。
侍立在旁的宮人們眼觀鼻鼻觀心，顯然早已對此情形見怪不怪。
賀寶兒看得目瞪口呆。
之前她見宮中妃嬪在皇帝麵前都是誠惶誠恐的模樣，卻不知道珍妃竟敢這樣對待一國之君。
更不可思議的是皇帝竟甘之如飴。
看來皇帝真的是很愛很愛這位珍妃娘娘。
“父皇就吃這套。”李承翊湊到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垂，“母妃越冷淡，父皇越上心。”
賀寶兒似懂非懂地點頭。
別的後妃使儘渾身解數，想要爭到皇帝那一點點可憐的寵愛。
珍妃卻完全相反，根本不將皇帝的寵愛放在眼裡。
然而，越是如此，皇帝越是對她欲罷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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