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難
“爹！”
一聲清喝驟然劃破滿堂歡笑。
賀寶兒提著裙擺闖進前廳，發間步搖隨著急促的步伐叮當作響，活像隻炸毛的貓兒。
賀二爺人逢喜事精神爽，正與眾人把酒言歡，聞聲轉頭。
他笑嗬嗬道：“怎麼了，囡囡？”
“女兒的終身大事，您怎麼問都不問我就定下了？”賀寶兒叉著腰，氣勢洶洶地質問。
在座之人的酒杯齊齊懸在半空——誰家閨秀敢這般忤逆長輩？
“婚姻大事，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賀二爺一愣，完全沒料到女兒如此豪邁，竟當眾問了出來。
見女兒瞪圓了眼，他忙掰著手指數：“明德相貌不英俊？”
唉！
他這女兒自小流落在外，哪學過什麼閨閣禮數。
賀寶兒瞥了眼趙明德輪廓分明的側臉，梗著脖子：“尚可。”
“他品性不佳？”賀二爺繼續掰手指頭。
賀寶兒眨眨眼：“女兒不知。”
話雖這麼說，可她心裡卻門清。
趙明德在大理寺素有“鐵麵判官”之稱，貪官見了他都要抖三抖，偏又潔身自好，青樓楚館等向來不沾邊。
大理寺的同僚們私下打賭，說趙大人定是天生缺了風流筋——連聖上賜下的西域舞姬，他都放家裡原封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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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三皇子看不過去，以“暴殄天物”為由討了去。
“莫非你已心有所屬？”賀二爺恍然大悟，眼睛一亮。
賀寶兒氣得直磨牙：“爹！您這都哪跟哪啊！”
趙明德端坐席間，看似鎮定，其實內心慌得一批。
賀二爺兩手一攤：“這不就結了。”
賀寶兒扶額，徹底無語。
“傻丫頭，快隨娘去後頭歇歇。”徐氏忙進來拉住女兒的手。
說著就要把她往外帶。
“慢著！”賀寶兒突然掙脫她的手，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徑直走到趙明德麵前。
她微微俯身，發間步搖垂下的流蘇輕輕掃過青年的前襟：“趙公子若要娶我，需應我三件事。”
趙明德緩緩放下茶盞，抬眸時眼底似有星火閃爍：“寶兒妹妹說來聽聽。”
賀寶兒倏然後退，手指往門外一指：“現在去城隍廟，給我買個兔子糖人來。”
“若糖人化了……”她甩袖轉身，留下目瞪口呆的眾人，“這婚事便作罷！”
趙明德望著她翩然離去的背影，忽地低笑出聲。
“賢侄……這……”賀二爺尷尬地搓著手。
“無妨。”趙明德起身一揖，竟當真往門外走去。
天氣炎熱，酷暑難耐。
樹木都被曬得懨懨的，樹葉打著卷兒，無精打采地低垂著。
城隍廟前的張老頭正搖著蒲扇吆喝：“糖人——現熬的糖人——”，忽見烈日下衝來個紫袍玉帶的貴公子。
那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汗珠子順著下巴直往下淌。
張老頭還沒回過神，對方卻把一錠銀子拍在案上：“要兔子糖人。”
“好勒……”張老頭盯著那錠足夠買下兩個壯漢的銀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勞煩跟我回府現做。”趙明德撐著膝蓋喘完氣，直接拎起糖鍋。
賀府後院，張老頭戰戰兢兢攪著糖漿，偷瞄旁邊擼起袖子的紫袍大員。
這位爺正拿著小銅勺，親自在油紙上畫兔子輪廓。
“耳朵再翹些。”趙明德自言自語，“眼睛要圓。”
廊柱後偷看的丫鬟們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誰能想到鐵麵判官辦案子的手，畫起糖兔子倒也挺利索。
那糖勺在他指間轉得飛快，拉出的金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連張老頭都看得直咂舌：“大人這手藝，夠在廟會上支個攤了！”
花廳裡，賀家眾人正圍著賀寶兒勸。
“九丫頭，明德人不錯，你……”
賀寶兒正揪著茉莉花瓣，忽見趙明德舉著個晶瑩剔透的糖兔子走來。
糖漿拉出的兔耳朵還在微微顫動，在陽光下泛著琥珀色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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