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麼？
通往太白別苑的官道上，旌旗獵獵，遮天蔽日。
象征無上皇權的明黃華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皇帝端坐於龍輦之上，在他身後，妃嬪鳳駕，皇子公主儀仗，各大家族的寶蓋馬車依次排開。
鐵蹄錚錚，朱輪華轂相銜不絕，遠遠望去如一條蜿蜒的金龍，橫亙在蒼茫大地之上。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官道兩側跪滿了翹首以盼的百姓，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此起彼伏，響徹雲霄，震得林間飛鳥四散。
賀寶兒伸手撩起車簾，望著外麵浩浩蕩蕩的隊伍出神。
井然有序的皇家衛隊，威武森嚴的皇家儀仗，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霸氣展現得淋漓儘致。
耳畔忽然傳來清脆的笑語：“嫂嫂，你在看什麼呢？”
安樂公主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往外張望。
賀寶兒輕輕放下簾子，回道：“沒什麼，隻是覺得層林儘染，這秋色實在美麗。”
“是嗎？”安樂公主眨了眨眼，促狹地掩嘴輕笑，“我瞧嫂嫂的目光……怕不是在找哥哥吧？”
賀寶兒低頭擺弄腰間的玉佩，這是李承翊送她的定情信物，溫潤的玉麵上雕刻著並蒂蓮。
她想起今早出發時，他一身戎裝端坐馬上，白衣獵獵，英姿勃發，確實令人移不開眼。
轎輦微微搖晃，安樂公主忽然歎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呀！等秋獵結束，再過幾日，便是你與哥哥的大婚之期。”
賀寶兒抬起頭，望著她鬢邊那朵海棠絨花，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等辦完我和你哥哥的事，便輪到你了。”她拉起安樂公主的手，緊緊握住，“倒是苦了裴將軍，等了一年又一年。”
長幼有序，皇家最注重體統規矩。
趙王這個親哥哥一日不成婚，安樂公主的婚事隻能一拖再拖，倒是耽擱她了。
安樂公主臉上飛起一抹紅暈，連忙抽回手攏了攏鬢發：“嫂嫂又取笑我。”
賀寶兒見她羞赧，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我可沒取笑你。”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泛紅的臉頰：“上次宮宴，裴將軍看你的眼神，連皇後都打趣說‘快把眼珠子粘你身上了’。”
安樂公主“呀”了一聲，忙用帕子捂住臉，聲音從帕子後悶悶傳出來：“嫂嫂再提，我可要惱了。”
可那翹起的唇角，卻泄露了滿心的歡喜。
說完，頓了頓，又悄悄拉開帕子一角，眼波流轉如春水：“其實……裴將軍昨日還托人送了張狐皮來，說是今年獵到的第一隻白狐，讓我做……”
兩人正說話間，轎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
安樂公主一把掀開簾子，隻見前方龍輦已經停下，太監總管高聲宣布休整用膳。
“我去給父皇母妃請安，嫂嫂要一起嗎？”安樂公主問道。
“我……我想先去更衣。”賀寶兒出言婉拒，九鳳步搖上的垂珠隨著她搖頭的動作輕晃。
安樂公主不疑有他，帶著侍女離去。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一個小太監低頭湊近：“姑娘，王爺在營地西側的楓林等您。”
“知道了。”賀寶兒輕輕點頭，帶著春蘭往西行去。
“小姐，這樣不妥吧？”春蘭緊張地四下張望，“這裡人多眼雜，若是被人看見……”
“噓——”賀寶兒豎起手指，“王爺肯定提前安排好了，不會讓人輕易闖入。”
在她們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李承澤的指尖死死扣在樹乾上。
女子石榴紅的裙擺掃過滿地落葉，在斑駁的光影下拖出一道迤邐的倩影。
“殿下。”秦風跪在身後，聲音發顫。
李承澤恍若未聞，隻定定盯著漸漸隱入楓林深處的身影。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趙王將她攬住懷中，在她耳邊低語，吻上她的唇……
風卷著紅葉掠過腳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在嘲笑他的無能。
憑什麼？
憑什麼趙王就能得到她的信賴與笑意？
憑什麼自己隻能站在這裡，像個見不得光的窺探者，看著她奔向別人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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