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慣無人相伴的孤寂。
可他從未習慣根植魂魄的封印隱痛。
從記事起,每逢雨夜沉陰、陰陽錯位、夾縫鬆動之時,他的眉心深處,便會漫開一陣綿長鈍重的疼。
不痛徹骨髓,卻磨人心神。
像一層無形的、堅韌的、冰冷的薄膜,死死禁錮著他的眼底識海、魂魄本源,封住了他與生俱來的陰陽通感,封住了一段被人為徹底抹去的滔天過往,也封住了他本該擁有的宿命軌跡。
幼時封印不穩,陰雨天痛至恍惚,他曾無數次窺見錯位的天地、重疊的街巷、折返的亡魂、顛倒的晝夜。
還有一句刻入神魂、永世不散,冰冷機械、毫無人情的低語,歲歲年年,反複縈繞耳畔:
「命格殊絕,陰陽承負,封其眼,鎖其念,待時歸位。」
年歲漸長,異象漸隱,低語漸淡,封印愈發穩固。
可那份根植骨血的陰寒、那份隔絕兩界的感知、那份宿命纏身的壓迫感,從未消散半分。
他心性素來冷淡克製,甚至帶著一絲避世的怯懦。
他怕空巷死寂,怕雨夜無聲,怕鏡影錯位,怕無人回聲,怕這處處不對勁、處處脫離人間的老街詭異。
他從不是天生無畏,隻是看透遺憾、深諳無歸。
自己便是世間最大的遺憾,最無處可歸的人,故而從不驚擾舊物殘念,從不窺探陰陽秘辛,從不招惹兩界是非。
二十二年來,他隻求安穩,守一間舊鋪,修半生舊物,藏於市井,隱於陰巷,做個尋常凡人,躲開那句冰冷的「待時歸位」,躲開壓在魂魄之上的無儘枷鎖。
可今夜,一切都不一樣了。
窗外雨霧愈發濃稠,黑夜壓得極低,整片老街的時間徹底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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鋪內陰寒驟然暴漲,不是尋常秋夜寒涼,是地底夾縫翻湧而出、沉淤百年的陰滯死氣,絲絲縷縷鑽進衣料、浸入骨縫、沉落臟腑,凍得他指尖微僵,氣血凝滯。
屋內靜止的細塵微微浮動,架上舊物的陰影悄然偏移錯位,牆角濃黑的暗處,陰氣層層堆疊、緩緩蠕動,滋生出一種被人窺探、被人鎖定、被人靜待的窒息壓迫感。
顱內那層穩固二十二年的封印,被今夜暴漲的天地陰氣,悄然撬動。
鈍痛緩緩蔓延,從眉心沉落眼底,順著脊椎蔓延四肢百骸,酸軟、沉冷、綿長,磨得他心神發緊,意識發空。
沈硯終於停下指尖的動作。
修長微涼的手指定格在銅鎖鏽蝕的紋路之上,長睫極輕地顫了一瞬,是今夜唯一的動態,是清冷病態外表下,唯一泄露的情緒波動。
他緩緩抬眸,淺淡冷寂的眸光穿透滿是雨跡的玻璃窗,望向幽深無儘、死寂空蕩的老街長巷。
窗外依舊無人、無聲、無動。
可他清晰感知到,整片死寂古巷的暗處,潛藏的暗流正在蘇醒,塵封的棋局正在鬆動,掩埋百年的秘聞,正在破土而出。
他清冷蒼白的麵容依舊平靜無波,神色淡漠疏離,高冷的眉眼間看不出絲毫慌亂,唯有緊繃的下頜線條、微抿的淡白唇瓣,泄露了心底極致的清醒與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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