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壓簷,晝夜凶時徹底落地。
萬千慘白虛影齊齊轉頭、空洞黑瞳隔空窺世的刹那,滔天夾縫死氣如凍結的黑水般徹底漫溢整屋,濃稠陰寒死死盤踞拾古齋每一寸空間。原本穩固的陰陽壁壘被持續拉扯、變薄、鬆動,相冊連通夾縫的通道徹底大開,虛空罅隙裸露現世。
若是再放任片刻,深處囤積百年的濁惡陰氣、無數無名遊蕩虛影、蝕骨死寂煞息,便會順著這唯一的現世端口大舉傾覆、蔓延擴散。不出夜半,陰煞會順著老街地脈紋路滲透全城裂隙,喚醒更多蟄伏陰穢、躁動萬煞,徹底加重整座老城的陰陽亂象,加速暗處黑手布局的終局變局,人間災禍將層層疊疊、接踵而至。
死寂煞霧翻湧之間,沈硯終於不再靜觀製衡、默然觀望。
他清瘦單薄的病弱身姿靜立滿堂陰煞核心,素白長衫無風垂落、平整如雪,窄肩脊背挺拔端正,哪怕身處滔天穢氣包裹之中,依舊自帶超脫陰陽的靜定氣場。病態白皙的麵容不染半分煞色,長睫輕垂,遮去眼底淺褐眸光,清冷眉眼淡漠疏離,不見半分波瀾,唯有唇瓣微微輕啟。
清淺微涼的聲線低緩落地,溫柔無鋒、輕若無絮,卻字字落地生根,攜著裁決虛妄、平定陰陽的無上大道定力,穩穩壓住滿室躁動陰煞:
“虛妄歸隙,濁氣歸荒,影散、陰消、通道閉。”
話音落定的一瞬,他蒼白纖長、骨節清透、幾近透明的指尖,於虛空之中輕輕一落。
指尖皮肉薄涼、肌理剔透,常年久病寒涼的經脈之間,一縷至純至淨、無塵無穢的本命靈光憑空滋生。
這抹柔光不似道法天雷那般暴戾刺眼、殺伐淩厲,沒有明火灼烈、無雷霆威勢、無震耳異象。它溫潤如水、通透如玉、靜定如空,是專司洗滌陰穢、拆解虛妄、渡化殘影、封鎖時空裂隙的本源靈力,純粹、平和、包容,卻能從根源碾碎一切夾縫邪妄。
柔和純白微光緩緩舒展、層層漫開,輕柔覆上桌麵攤開的老舊相冊。
此前冰寒刺骨、死氣纏紙、陰穢浸透肌理的泛黃相紙,在純白靈光籠罩的瞬間,瞬間被澄澈暖意包裹、浸潤、滌蕩、重塑。
那些僵硬佇立、空洞窺世、機械死寂的慘白虛影,在柔光觸碰的刹那,無暴戾掙紮、無淒厲嘶吼、無瘋狂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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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本就是夾縫衍生的虛妄濁氣、無根殘影,遇正道淨光,自當歸寂本源。
一道道慘白人影從輪廓清晰、體態規整,慢慢變得稀薄、透明、虛化,如同晨霧遇暖陽,寸寸消融、點點歸零。百年裂隙滯留的無名陰影、數十年沉澱在紙頁肌理的陰穢濁氣、日夜蘇醒滋生的詭異凶性,儘數被柔光溫柔拆解、徹底洗滌、歸零歸空。
相紙上一雙雙幽深漆黑、空洞無物的窺世眼瞳,緩緩閉合、塌陷、消散,那股鎖魂懾神的陰冷窺視感頃刻蕩然無存。滿頁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僵死人影,逐幀虛化、褪影、無蹤無跡。纏繞紙頁數十年的刺骨陰寒、滯澀死氣、時空濁氣,層層剝離、徹底褪去、消散一空。
全過程溫柔、靜定、徹底、乾淨。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快得轉瞬即逝。
方才凶險可怖、連通陰陽、淪為黑手窺世端口的夾縫凶物,徹底褪去所有邪性。
整本相冊重歸樸素老舊的人間舊物模樣。泛黃紙頁的歲月紋路、老舊磨損的邊角肌理、八九十年代的煙火痕跡儘數完好留存,人間溫情、歲月餘溫、世俗氣韻依舊安在。
唯獨所有陰影、所有煞氣、所有虛妄、所有窺探端口、所有陰陽通道,被徹徹底底、乾乾淨淨磨滅根除。
那道潛藏數十年、借相冊現世寄生的夾縫次級通道,被他以本命靈力自上而下、從根封堵、永久閉合,斷了虛影現世、陰煞外溢、黑手窺測的所有可能。
隨著邪穢儘消、通道封閉,屋內氣場瞬間逆轉回流。
被凍結凝滯的醇厚沉香重新緩緩流轉、漫溢全屋,驅散殘餘陰寒;瀕臨熄滅的暖黃燈光明亮如初、溫柔鋪展,重覆滿堂靜定暖意。此前壓覆古齋的陰森死寂、窒息寒意儘數褪去、蕩然無存,方寸古齋再度回歸隔絕虛妄、安穩平和的結界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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