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買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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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周明遠看著周明海手裡那個紙包，“錢師傅讓咱們幾點過去？”
“上工前，賣車的人住在廠西邊那條胡同，離宿舍不遠。我明早在那裡等你。”
周小軍從碗沿上抬起頭：“我也想去。”
“你去乾什麼？”王秀蘭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明早你還得上學。”
周小軍聞言自閉了。
出門時周大山追到門口，問他的錢夠不夠。周明海拍了拍兜：“夠的，二叔。我先前跟賣車的問過，不夠我也不敢來喊明遠。”
“那行，你自己瞧仔細。”
“知道了。”
嘴上應得輕鬆，第二天周明遠趕到胡同時，周明海已經站在牆根下轉了好幾圈。他的手在褲縫上擦過一回，見周明遠推車過來，才停下。
秋天早晨有些涼，牆頭上的瓦還帶著露水。錢師傅從前頭一處院門裡出來，手上拎著個搪瓷缸，瞧見兄弟倆便招手。
“來得正好。車在裡頭，賣主也起了。明海，你昨天說得挺有把握，今天別光顧著看漆亮不亮。”
“師傅，您教我修東西，沒教我怎麼講價。”
“這個我教不了，你自己買，看錯了可別怪我。”
周明遠在旁邊笑出聲。周明海瞪他一眼，先跟著錢師傅進了院。
自行車斜靠在房簷下，車身烏黑，橫梁上磨掉了幾處漆，車把卻擦得亮。賣車的是個姓羅的師傅，正在往車筐裡放一塊舊布。他說兒子原先騎這輛車，去了外地以後車便一直擱著，自己腿腳不好，也不想讓它在屋簷下落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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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海先沒碰鈴。他握住車把，前後推了一小段，捏住閘試了試，又抬起後輪，撥著腳蹬讓車輪轉起來。
輪子轉得挺順，末了卻有一聲輕輕的刮擦。
羅師傅聽見了，說：“停得久，興許哪兒落了灰。我上月騎去過一回街口，沒掉過鏈子。”
“不是鏈子。”周明海蹲下，沿著後輪看了一圈，“閘皮靠得太近，轉到這兒才蹭一下。我調調能好。胎也得補氣。”
錢師傅喝了口茶，周明遠看見他嘴角動了動，像是怕笑出聲。
羅師傅把手裡的布往車筐一扔：“能調好就成，你再騎一圈，省得光蹲著看。”
周明海推出院門，巷子窄，他先騎到街口，繞過一棵老槐樹，才加了點勁。回來時車身沒有往一邊偏，停車倒是慢了一步，前輪差點碰上周明遠的鞋。
“怎麼著？”周明遠退開半步。
“還成。”周明海下了車，摸了摸後胎，“車架挺正，就是這條胎磨得厲害。下回再騎遠路，心裡得有個數。”
羅師傅順著他指的地方看過去。胎麵上的紋淺了，先前靠牆放著看不分明，轉到亮處才看得清。
“我兒子騎得勤，這個我知道。”
周明海站起身，語氣很和氣，“車我想要，可這條胎往後還得換。價錢能不能再讓一點？”
他問完便不說話了，周明遠本來想插一句，見堂哥盯著羅師傅，索性靠著自己的車把等。
羅師傅看看錢師傅，又看看車，最後搖搖頭：“你這孩子，跟老錢學活，連說價也學得這麼直。成，原先說的數往下讓些。”
“那就謝謝您了。”
錢師傅把茶缸放到牆根，叫周明海再推一段，試試車把有沒有鬆。周明海照做，停穩後才從兜裡掏出紙包，一張張數出商定的錢。羅師傅點過，轉身從屋裡取來車鎖的鑰匙，遞到他手心。
紙包原先疊得方方正正，打開以後，邊角已經被他摸軟了。周明遠記得去年春天回鄉那回，明海從衣兜裡拿出一個紙包，塞給大娘。自己到底留了多少，誰也沒問。後來每回再見他借車，他總說“夠騎就成”，沒再提買車要花多少。今天那遝錢拿出來，倒比他說的“攢一點”厚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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