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麵缸見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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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聽見“缸底露出來了”，先把明海叫到桌邊坐下。
“你奶自己怎麼說？”
“說剛好要洗缸，等新麵磨好了再裝。”周明海擰緊茶缸蓋，“可那隻木瓢就擱在缸底，我進去時她正拿它刮邊上的麵。我問大伯，大伯說櫃裡還有紅薯片，讓我別在城裡瞎說。”
周大山沒立即接話。去年春天明遠送去的兩袋麵，他也聽明海講過；那時母親還把木瓢插在麵裡，怕兩個孫子回城沒吃上，又烙了餅往他們包裡塞。
“還有別的，就不算斷了吃的。”王秀蘭把一杯溫水放到明海手邊，“可人家端麵缸時手抖沒抖，你總看得出來吧？”
“沒抖。”明海說，“奶奶見我看著，倒先笑了，說我剛買車，眼睛還跟從前一樣尖。”
小梅問：“奶奶是想讓哥回去，還是想讓二叔也回去？”
“都想。”明海轉向周大山，“她還問您手上的傷好了沒有。我說您早上騎車都能拎車頭，她才不問了。”
“誰讓你這麼答的？”周大山皺起眉，“傷早好了，你說這個就成，還扯什麼車頭。”
明海笑了笑，低頭喝水。周明遠看父親嘴上嫌侄子亂講，手卻下意識把右手攥了又鬆，便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這星期你們廠裡忙不忙？”周大山問。
“頭三趟菜剛送完，組裡還有人盯著。”周明遠說，“我跟孟科長調一調，周六陪您去。咱們住一晚，星期天回來。”
“我去就行。你再跑一趟，廠裡……”
“奶奶叫的是咱倆。”周明遠把話接過來，“您一個人騎去，路上還得帶東西，誰替您扶袋子？”
“我以前沒你這大兒子的時候，沒騎過車？”
“騎過。這回讓我跟著，您就少逞一次能。”
王秀蘭見父子倆都說定了，沒再勸。小軍倒想一起去，被她提醒星期六的功課還沒做完，便悄悄把手藏到了桌下。
這一周周明遠把組裡的事同陳守義交代好，周大山也同車間換好班，父子倆這才湊出在鄉下住一夜的空當。夜裡進空間時，田裡小麥、玉米都按原先的安排收著，靜止倉房裡也有先前攢下的糧。他取了一部分，照以前走過的路拿到外頭磨好。玉米麵三十五斤，白麵十五斤，分成兩袋；另挑了二十個溪水區的雞蛋，裝進草墊好的小筐。奶奶牙口不如從前，白麵給兩位老人留著，玉米麵夠大伯家接著做飯。
王秀蘭給雞蛋筐又墊了一層舊棉布，免得一路顛碎。她還翻出一雙新縫的布鞋墊，說奶奶上回捎來的那雙讓小軍穿進鞋裡，磨得隻剩半片了，這回給她看看城裡也會做。
“帶這點就行？”她又看了看兩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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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小罐蜜。”周明遠說，“騎車能背得動。真把車壓趴下，倒叫大伯看笑話。”
“大伯才不會笑。”王秀蘭把布鞋墊折好，塞進包側，“你到那兒別光顧著往缸裡倒，先問問灶上還剩什麼，少一樣下回再想法子。”
周明遠應下。他知道母親說得對。奶奶隻讓他們多住一晚，他若進門就擺出救急的架勢，老人反而吃不安穩。
星期六天剛亮，父子倆便出了城。周大山的車後架綁著玉米麵，周明遠載白麵和雞蛋，車把上還掛著兩人的換洗衣裳。路邊的楊樹葉子泛了黃，風一過，細碎的葉片貼著土路跑。走到田邊，能看見割過的茬子，一塊高一塊低；不遠處有人把曬著的草翻過來，怕背麵還潮。
周大山在前頭騎，經過一段碎石路便放慢。明遠追上去，聽他問：“上次你和明海回來，你奶給你們煮的什麼？”
“麵條。我還學著切了，寬得像布條。”
“你奶年輕時切得細，我和你大伯搶著撈鍋底。後來她眼睛沒那麼好，就常說寬點好，省事。”
兩人並著騎過那段路。周大山沒再說話，腳下卻比出城時快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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