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這段日子總犯困。
以前她再忙，午間稍微歇片刻就精神十足，如今隨便坐一會兒就眼皮發沉，嘴裡時常淡淡地沒胃口，愛吃的甜糕擺在跟前，也隻是淺嘗兩口就放下。
起初她隻當是前段日子打理宅子、開分店累著了，沒往別處想。
沈聿卻看得仔細。
她稍微多站片刻，他立馬伸手扶著她的胳膊，讓她坐下歇著；她晚飯吃得少，他夜裡親自去小廚房，溫一碗軟糯的小米粥端過來，盯著她慢慢喝完。
連著幾日都是這樣，沈聿心裡不踏實，乾脆讓人把府醫請進府裡，專門給柳暗把脈看看身子。
府醫洗淨手，指尖搭在柳暗腕上，閉著眼靜靜診脈。
屋裡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沈聿站在旁邊，身子繃得筆直，兩隻手不自覺攥在一起，指節都捏得發白。他一會兒低頭看一眼柳暗的臉色，一會兒又盯著府醫的神情，腳在原地來回輕輕蹭著，一刻也站不穩。
他心裡七上八下，就怕她是之前勞累落下病根。
半晌，府醫收回手，臉上露出笑意，對著沈聿拱手開口。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夫人這不是病了，是有身孕了，已有一月餘，胎相安穩。”
這話一出，沈聿當場愣在原地。
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看著府醫，半天沒反應過來。
有身孕？
他腦子空白一片，懵懵的，甚至下意識反問了一句。
“什麼意思。”
府醫笑著又重複一遍，說他要當父親了。
沈聿喉結狠狠滾了兩下，臉上先是呆滯，緊接著，一點點染上難以置信的紅。他低頭看向柳暗的小腹，目光放得極輕，連呼吸都下意識放緩，生怕喘重一點，驚擾了裡麵的小生命。
從前征戰沙場麵對千軍萬馬都穩如磐石的定北侯，此刻手足無措，站在原地，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從這天起，沈聿直接開啟了全天候貼身伺候的模式，沒有半點誇張，全是實打實的細碎小事。
清晨柳暗還沒醒，他先起身去小廚房，親自盯著下人熬軟爛的安胎粥，不許放半點重油重鹽的東西，甜度都要親自嘗過才端進房。
柳暗想下床走動，腳剛沾地，他立馬彎腰把拖鞋擺正，伸手穩穩托著她的腰，一步步跟著，寸步不離。
她從前愛繡活，久坐不累，如今剛坐半刻，沈聿就搬著軟墊過來墊在她腰後，強行讓她起身走動，不許她久坐傷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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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送來的點心水果，他每一樣都先看過，寒涼的直接撤走，酸甜適度的挑出來，剝皮去核，一塊塊擺好放在小碟裡遞到她手上。
夜裡柳暗容易腿酸，他每晚洗漱完，坐在床邊，握著她的小腿慢慢揉，力道不輕不重，揉到她身子放鬆睡著，他才敢停手。
府裡所有粗活重活，他全部禁止柳暗觸碰。哪怕是她想自己倒一杯溫水，他都快步上前接過水壺，親自給她倒好。
下人偶爾看著侯爺這般小心翼翼，私底下偷偷說笑，說侯爺如今活成了夫人的貼身侍從。
沈聿聽見了也不惱，隻淡淡回一句。
她辛苦。我該做的。
懷胎十月，一日日熬過去。
越到後期，柳暗身子越笨重，夜裡睡不安穩，頻繁起夜。沈聿夜夜淺眠，她隻要輕輕動一下，他立刻睜眼，扶她起身、給她披衣、倒水暖身，整夜不敢深睡。
生產那日，天色剛蒙蒙亮。
柳暗發動得極快，疼得渾身冒汗，產房裡痛呼聲不斷。
房門緊緊關上，沈聿被攔在門外。
這一刻，他徹底繃不住了。
他站在廊下，兩隻手控製不住地發抖，掌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料都被虛汗浸得發潮。他來回不停踱步，步子又快又亂，走幾步就停在門口側耳聽一聽裡麵的動靜，聽完又繼續來回走。
平日裡冷靜自持的人，此刻嘴唇緊緊抿著，臉色白得嚇人。
宮裡的皇帝和皇後聽說消息，特意親自趕來侯府。
皇帝站在一旁寬慰他，說女人生孩子都是這般，柳暗福氣好，定會母子平安。皇後也跟著開口安撫，讓他放寬心，不必太過焦灼。
可誰勸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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