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太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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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深處，一盞老式鎢絲燈懸在頭頂。光影在水泥地上切出一個模糊的圓，像有人用粉筆隨手畫了個不規則的句號。而紅姐，則被五花大綁在一張鐵椅上。
燕歸然蹲在她麵前，手肘撐在膝蓋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像一扇壞了合頁的門，在開與關之間反複搖擺，就是不肯徹底敞開，像一隻在籠子裡反複撞玻璃的鳥。
“有意思。”他直起身，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像是一個內行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同行才會露出的表情，“你居然受過專業的反催眠訓練？”
紅姐沒有回答。她緊咬牙關，腮幫子的肌肉繃得硬邦邦的，整個人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弦，在意識的邊緣反複掙紮，既無法徹底淪陷，也無法完全醒來。
“我越來越好奇你們這個犯罪網絡的幕後主使是誰了。”他語氣隨意的說著，“一群人販子而已，說難聽點就是賣人肉的二道販子，居然還要求部下接受反催眠訓練？這培訓預算，一般的大型企業都舍不得批。”
他從旁邊的工具台上拿起一支皮下注射器，對著燈光彈了彈。針筒裡的液體泛著淺藍色的微光，像某種科幻電影裡的特效藥。
“眾所周知，藥物從來是催眠、拷問的一部分。CIA和FBI對此頗有心得。”他把注射器調轉了方向，“所以有時候想當個義警，沒錢沒門路還真不行。這種又貴又稀罕的貨色，一般人別說買，連名字都沒聽說過。”
他蹲下身，平視著紅姐的眼睛。兩人的視線在不到一臂的距離內相遇——一方像兩口快要乾涸的井，一方像兩麵擦得過於乾淨的鏡子。
“其實我挺擔心你的。真的。”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有那麼幾分真誠，“擔心你扛不住普通拷問藥，直接嗝屁了。你知道，市麵上那些便宜貨，勁兒是大，但對心血管的副作用也大，像你這樣常年熬夜、壓力大、飲食不規律的老年女性，一針下去搞不好就心梗了。你死了不要緊，我這條線索就斷了——那多虧。”
“國外實驗室出來的，純度很高，對心血管的刺激小，代謝產物乾淨，不容易死人。”
紅姐的瞳孔微微收縮，嘴裡發出一聲含糊的低吼。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一頭被困在陷阱裡的老獸在發出最後的警告。
燕歸然沒理會她。他站起身，從工具台上拈起幾枚銀針。他舉到燈光下仔細端詳了一下，然後精準地刺入紅姐頸側和頭頂的幾個穴位，進針的手法乾淨利落。
“我學過一點醫術，你放心。”他一邊下針一邊解釋，“這幾針能激發你的生命潛能，保證你扛過藥劑的摧殘。省得待會兒藥勁上來你的血壓先崩了。你可不能這麼輕易就死了，攢了這麼久的疑問，不問完我會很遺憾的。”
銀針入穴的瞬間，紅姐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無形的電流擊中。
燕歸然接著把注射器紮進她的靜脈。藍色的液體緩緩注入，速度很慢，慢到可以看到液麵一點一點地下降，像沙漏裡的沙子。
幾秒後，她的掙紮明顯弱了下去——先是手指鬆開了，然後是肩膀垮了，最後是下巴，從緊繃的仰角慢慢垂到了胸口。
呼吸變得綿長而沉重，每一次吐氣都帶著一聲低沉的、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嗚咽。
神開始渙散，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滿了整個虹膜，像一扇終於被卸掉了合頁的門，徹底敞開了。
藥物和超越此世的催眠術雙管齊下，再硬的意誌也扛不住肉體的本能。
不是說不存在鋼鐵般的意誌——那種意誌或許真的存在於世，在曆史書上，在紀念碑上，在那些被嚴刑拷打也不肯吐露半個字的先烈身上。
但那種意誌絕不會出現在紅姐這種人身上。
她的意誌力建立在恐懼和貪婪之上——恐懼被抓，貪婪賺錢。
這兩種東西在化學製劑麵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很快，紅姐的眼睛徹底空了。
“好了。”燕歸然搬了張凳子在她麵前坐下。那是一張老舊的折疊椅。他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姿態放鬆得像在茶館裡等人，“現在咱們聊聊。先從簡單的開始——你背後的犯罪網絡是怎麼運行的？都有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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